“对,”沈世豪毫无顾忌地承认了,语气里又暗含威胁,
“到时候我会跟所有人说,豆豆是我和你妈在外面找代孕生的。这样一来,大家就会非常轻松地接受,豆豆是沈家唯一的男孩。”
“唯一的男孩”这五个字,他咬得极其重;仿佛只要有对的性别,就可以战胜一切似的。
印晓欢即便愤愤不平,更有些后怕,但依旧不甘示弱:“好,爸您放心,到时候我一定会去的。”
离开总经理办公室后,印晓欢难免起来烦躁——
沈世豪向外界正式宣布豆豆的身份后,那由豆豆继承整个沈家,似乎就变得理所应当。
沈世豪这回找她来,估计也是想明确这层意思。
而她真的从未觊觎过整个沈家,她只想守住属于她自己的东西;但这样的愿望,好像变得愈发困难。
*
而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就因为要给豆豆举办生日宴的事,竟把整个沈氏公司上下都弄得怨声载道。
沈世豪首先把豆豆的照片发给市场部,让市场部连夜出一版图文并茂的通稿,给全公司上下转发祝福;
紧接着要大家都帮忙去想,豆豆四岁生日宴的策划案;
最后竟还暗示公司所有员工,都要给豆豆准备礼物。
所有人表面上不敢有任何怨言,但公司厕所茶水间阳台这些地方,却成了大家的吐槽聚集地,还被印晓欢撞见过一回:
“沈总就算是老来得子金贵,但也不用这么高兴过头吧?大家都已经在超负荷工作了,哪有时间搞他儿子的那些东西啊?”
“更何况他还没提佣金,没钱的事谁愿意做,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还有什么生日礼物,让我们怎么送啊?送贵了舍不得,便宜了又拿不出手……真是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
印晓欢蹙了蹙眉,也觉得沈世豪这样做太不人道;但她现在劝不了他,只能期盼着豆豆的生日宴早些结束,少打扰大家一些。
一个星期后,豪华的帝都大酒店内,豆豆的四岁生日宴终于举行。
跟陈飞白一起到了会场后,印晓欢环顾四周,感慨着沈家这回还真是下了血本——
偌大的会场被布置成迪士尼乐园的风格,方方面面细致周到,让宾客们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
中央圆桌上放置的九层蛋糕约摸有一人高,每一层都装饰有一系列的迪士尼卡通形象;精美到俨然就是一座艺术品,让人不忍切开。
由于陈飞白的到来,沈世豪邀请的那些名流贵胄,也都非常给面子地来了。
里面不乏熟面孔,这排场的确有够大。
有好几位名流围上来,抢着要跟陈飞白寒暄;印晓欢没什么兴趣,便独自一人踱到饮料区去喝饮料了。
若是以前见到这场面,她压根不会有半点羡慕。
毕竟在她眼里,这豪华的会场充满着金钱与功利的味道;
这么多人都各怀目的,真心来祝福小寿星生日快乐的,恐怕都没有一个……当真无趣到了极点。
还不如以前家里为她庆祝生日,母亲会精心烹饪晚餐,父亲会塞给她一个大红包,弟弟则会用心为她挑选礼物……
在不大的房子里,他们一起围着她唱生日快乐歌,切蛋糕吃长寿面,所感受到的温馨,都不知道要比这里多多少倍……
但现在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她的生日除了会给父母弟弟平添伤感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她也不能再提自己的生日,只能过沈诗韵的生日……越想下去,她心中便愈发阴霾。
偏偏在这时,她还听到了不远处人们的窃窃私语:
“花这么大心思给屁大点的孩子办生日会,沈氏公司这还是头一遭吧?沈世豪那两个女儿都从没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倒被这莫名其妙钻出来的小屁孩给享受了!”
“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好歹是个男孩,沈家还指望着他传宗接代延续香火呢,能不区别对待吗。不过沈世豪说,这孩子是代孕来的,我好像不太相信……”
“男孩怎么了?这孩子才四岁就被惯成这样,以后还得了?倒是沈诗韵,嫁进陈家后给沈家带来多少好处啊,沈家却这么不把她当回事!”
……
印晓欢鼻尖愈发酸涩,攥着高脚杯的手指也蓦地收紧——
其实远比他们知道的,还要更过分些。
她不仅是沈家最受轻视的那一个,沈世豪甚至都还想过要她的命!
都是沈家的孩子,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即便她不想计较,心里也终究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她耳边突然传来陈飞白刻意压低的磁性嗓音:“羡慕?”
她骤然回过神来,抬头对上他那深沉如海的黑眸,却下意识地否认:“不,我……怎么会羡慕这种小事。”
陈飞白却不依不饶:“你这几天的不对劲,都写在脸上了。真不打算告诉我吗?”
印晓欢一听,鼻尖便更酸了——
原来他一直这般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但他又没有太过逼迫,给了她足够的空间,希望她能自己说出来。
因此即便是自揭伤疤,而且又没有任何证据;印晓欢在抿了抿唇后,最终还是低声对他开口:“我爸可能……要害我。”
虽然说出这些天一直隐藏很深的心事,让她心里骤然轻松了不少;但她又生怕他不相信,连忙还想补充,却被他打断:“那你打算怎么办?”
听他口气,好像就这么相信了她。
印晓欢庆幸之余,但还是颇为沉重地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我不想就这么放弃,我在沈家好不容易争取而来的一切;可这一天天的,我又真的很害怕……”
“别担心,”陈飞白却微微一笑后,伸手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慰,“今天我给你一次性解决。”
随着他的话,印晓欢骤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不可思议——
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感觉他好像有备而来似的?
那他……打算在这里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