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后的印晓欢,整个人瞬间如置冰窖,彻骨的冷意从心口一直蔓延到指尖——
最后一丝线索也得到了证实。
这所有的一切都在证明,中午夏安琪所言非虚。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三亚,南海观音神像之下遇到的那个算命女人,还记得那个女人的话:
“不过我还是能看得出来,你的姻缘……有劫数。因为你从头到尾都没能真正看清,你身边一个人的真面目。”
她真没想到,那个女人竟一语成箴——她真的从头到尾都没能真正看清,陈飞白的真面目。
她曾有多庆幸,她能遇到这个深爱她的男人,给她圆满的家庭与人生;此刻就有多失望,原来他竟会是这样一个人。
英俊的外表,显赫的身世,卓越的能力,温柔的情感之下,竟藏着这么一个面目可憎的怪物——
既然明明看不上身为酒吧女的夏安琪,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招惹她?
在夏安琪生下孩子后,竟还想方设法骗走她的孩子,他的心肠怎么会这么硬?
想让夏安琪做他的地下情人,妄图利用独品来控制住她;两人甚至在不久前,还在四季酒店开过房……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那般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她曾经被沈世豪的虚伪和陈振业的渣刷新过三观,庆幸自己遇到了一个,永远都不会让自己受那种委屈的好男人;
可直到现在才发现,沈世豪陈振业跟陈飞白比起来,居然都是小巫见大巫。
是不是这豪门世家,就从来都不会有好男人?
那她宁可回到她以前的世界里去……她还回得去吗?
从夕阳西下一直走到华灯初上,印晓欢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过即便伴随着鲜血淋漓的痛楚,她依旧在心里艰难做下了一个决定——
至始至终她都没有忘记,她是眼里永远揉不进沙子的印晓欢,不是为爱痴狂的豪门大小姐沈诗韵。
她不能接受自己这样的丈夫,不能像周华那样忍气吞声——她必须要离开陈飞白。
不仅要离开,而且还不能让他察觉,此事跟夏安琪有关——她不愿连累别人,不想再看着他用独品陷害无辜的人。
只是分明已经在心里做下了决定,她却并未显得有多轻松。
她的世界再次失去了色彩,那曾经的希望与憧憬,此刻仿佛都随着那血色的夕阳,一并沉到了地平线下。
就在这时,马路边上突然传来“嘟嘟”两声喇叭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当她一扭头,看到旁边陈飞夜的保时捷911,竟不知何时一直在缓慢地跟着她。
此刻她停下脚步,跑车便也停下来,陈飞夜探出头来:“沈诗韵,你怎么会在这里?正好我也要回陈家,送你一程吧。”
要是以前,印晓欢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但现在,她却二话不说就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座。
陈飞夜扭头看到她那落寞到,几近一片死灰的面容,尽管了然于心,但还是故作不解地问道:
“沈诗韵,你脸色很吓人,你这是怎么了?”
印晓欢却不答反问:“陈飞夜,我……以前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啊?”陈飞夜一时没理解她,眨巴着眼睛看着她。
“就是在我……坠海失忆之前,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印晓欢问得更细了些。
因为她所能想到的,悄无声息离开陈飞白的最好方式,便是变回以前沈诗韵的模样。
陈飞白不是对以前的沈诗韵弃如敝屣吗,那等她折腾够了再离开,陈飞白应该非但不会拦她,也不会有多怀疑。
陈飞夜停顿片刻后,便大致猜到了她想干什么;也不再问她,而是如实回答:
“以前的你真的挺可怕,做事完全不讲道理。脾气暴躁,喜欢迁怒别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都要跟着我二哥。
我二哥哪怕跟一个女人随便聊两句,你都会受不了……还好你失忆之后完全变了,不然依我二哥的性子,早就不惜一切代价跟你离婚了。”
最后一句话,他暗暗加重了语气,似是在暗指什么。
而印晓欢无论是以前追八卦,还是变成沈诗韵之初的体会,都对原来的沈诗韵有些了解。
现在听他这么一点拨,她更是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就冲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看着她眼神里的笃定,陈飞夜嘴角掠过去一抹,几不可查的冷笑。
*
印晓欢回到陈家别墅,还没来得及换鞋,陈婉婉那小身影便屁颠屁颠跑过来,不管不顾地一把紧紧抱住了她:
“妈咪,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没有妈咪陪着,婉婉不想吃晚饭,不想做作业,什么都不想做……”
要是以前,印晓欢肯定会被她逗笑,然后跟她保证,下次一定早点回来。
但此刻看着她那稚嫩而无知的小脸蛋,想起白天夏安琪的话,她心里却是满满的罪恶感——
陈婉婉肯定不会知道,当初她母亲为了生下她,付出了多大代价;不会知道当时她母亲抛下她也是迫不得已,这四年来她母亲也一直牵挂着她……
相比于费尽心机只为多见见自己亲生女儿,最终还是不得不狼狈离场的夏安琪,她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小偷;
不仅偷走了沈诗韵的身份,现在还想霸着人家心心念念的女儿,假装其乐融融吗?
而她一开始也不知情,不能全怪她。
造成这一切的,都是陈飞白……
“妈咪,你怎么了?”陈婉婉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便收起开玩笑般的神情,懂事地说,
“妈咪,婉婉刚刚那是骗你的啦!即便妈咪不在,婉婉也能自己吃饭,自己做作业……”
“婉婉真乖,”印晓欢不想让小家伙看出端倪,立马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小脑袋,
“婉婉,以后……以后妈咪要是真不在了,你也一定要一直这么乖才行……”
虽说大人的错不应该由孩子来背,但每次受伤害最重的,无疑都是孩子。
等她离开后,最对不起,也最放心不下的,也唯有陈婉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