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印晓欢犹犹豫豫，结结巴巴，半天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脑海里却只不断涌现出，那些锥心刻骨的片段：
“他得知我怀孕之后，一定要我打掉孩子，说我这个酒吧女只配被他玩弄，哪有资格跟他修成正果？”
“原来当年从我身边骗走婉婉的，就是他……我被渣男骗了身，骗了心，还骗了孩子，提心吊胆过了这么多年……”
“他居然说对我旧情难忘，要我留下来做他的地下情人；不仅要我去四季酒店找他，还试图用独品控制我……”
……
到底要怎样的城府与心境，到底要可怕到什么程度，才能明明做了这么多可怕的事，表面上还能装作若无其事，甚至理直气壮地来问她？
又让她现在怎么回答？
她依旧不想连累无辜，只能敷衍过去：
“因为我……感觉我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跟你在一起，我很有压力，很累，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这种感受，就只能……”
可现在别说陈飞白，就是地下室里每一个人，都能明明白白地听出来，她这才是敷衍，是借口。
因此陈飞白一言不发，但那阴郁的面容分明表示，他非但一个字都不会相信，还绝不会善罢甘休。
印晓欢急了，只能蓦地攥住他的手，苦苦哀求起来：
“飞白，我知道你至始至终，也从未怀疑过我跟飞夜。那……求你放过飞夜好不好？我不想这样害别人，不想背负一辈子的心理包袱……”
陈振业也趁机见缝插针：“原来……都只是一场误会啊。那飞白，你也就别计较了……”
只是陈飞夜依旧一言不发，那脸上甚至还透着几分倔强。
但任凭印晓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陈飞白却决然地推开了她的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说过，既然做得出来，就要付出代价。”
被从陈家除名，是陈飞夜付出的代价；背负一辈子的心理包袱，则是她付出的代价。
虽然他这样似乎挺残忍，但他们合起伙来欺骗他，伤害他时，难道就不残忍吗？
感受到他字里行间的决然，眼看着事情真没了转圜的余地；印晓欢心急火燎之下也顾不得什么，干脆直接朝他跪下，那低下的头真是卑微到了尘埃里：
“飞白，我求求你，不要再追究飞夜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
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惊了陈飞白，也震惊了陈振业和陈飞夜。
尤其是陈飞夜，那暗黑的内心俨然像在遭受千刀万剐般疼痛——
比起方才他那自私自利，且不怀好意的“爱的宣言”，内心并没有他的她，显然都比他要纯粹得多。
没有丝毫利用与私心，只是单纯地希望他不要出事，甚至不惜以自己的尊严作为交换。
而陈飞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低下去的，黝黑的头颅；嫉妒的野草却在这一刻，在他内心陡然疯长起来。
但他开口的语气，却像被抽空了什么般轻飘飘的：“沈诗韵，你为了他，真的什么都不要了吗？”
他的确是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她跟陈飞夜有什么奸情，甚至对此嗤之以鼻。
他只是很不解，很痛心他们明明好好的，她为什么不惜这般以身犯险，不惜一切也要离开他，还不肯告诉他真正原因？
他也很愤怒，她居然还会相信陈飞夜这种，不怀好意两面三刀的小人。
所以他从未真正介意过，之前他们在公司的频频接触，以及今晚他在包厢看到的画面，和陈飞夜的话。
直到这一刻，看到她为了陈飞夜不惜跪在自己面前时；即便知道这无关爱情，他还是介意了，吃醋了，嫉妒了，心痛了。
可偏偏这时，印晓欢还在维护陈飞夜：“如果放弃一切能让你放过飞夜，那我宁愿……”
“起来。”陈飞白许是不愿听她再说下去，以这两个冰冷而强硬的字眼，打断了她。
印晓欢抬头，当看到他黑眸里已经掀起了可怖的疾风骤雨时，心里阵阵后怕，也只能再艰难站起来。
不过该劝的事还是得劝。
只是她又要开口之际，他却一指头竖在她嘴上，阻止她说下去：
“你能为他放弃一切，但我怎么舍得你放弃？我给的东西拿好了，要是下次再这样轻易丢掉，就没这么简单了。”
话音刚落，他便迫不及待离开了地下室，留下一头雾水的他们。
不过印晓欢却很快反应过来，他这应该是妥协了。
他说他给的东西，应该是指给她的信任与尊严吧。
信任是在何伟祺那事之后给她的，是她当时费尽力气自证清白后得来的；
至于尊严……要是没有他一直以来的照拂，她早就被沈家人和陈家人狠狠践踏如泥，哪来的尊严？
但她刚刚为了陈飞夜的那一跪，却动摇了他对她的信任，更是完全抛却了尊严……
他给她的东西，不论她要不要，他都不允许她这样肆意丢弃。
果然过了没一会，保镖们便上前，帮陈飞夜解掉了身上的绳子，语气竟还挺恭敬：“三少，您可以走了。”
“飞夜，对不起，”印晓欢则迫不及待跟陈飞夜道歉，“我没想到事情竟会闹得这么严重，我……”
“这是我心甘情愿帮你的，你没有对不起我，”陈飞夜的语气里居然也透着愧疚，“但我没有帮到你……”
“沈诗韵，你闹够了没有？”可他还没说完，就被陈振业气势汹汹地抢白，
“你跟飞白夫妻之间闹点小别扭，竟然让飞夜牵扯其中，还把他害成这样……你要不要点脸啊……”
虽然本就是自己理亏在先，但被自家公公这般数落，印晓欢当真难堪到了极点。
不过这种难堪并未维持多久，就被旁边保镖打断：“夫人，陈总在车上等您。”
在保镖的护送下，印晓欢只得离开地下室，往车库而去。
而她和保镖一走，陈振业立即扶起陈飞夜，脸上显得愧疚而心疼：“飞夜，委屈你了。这次真的很险，幸好事情已经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