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晓欢那原本的怒火,也的确非但被他这番话说得偃旗息鼓,甚至还有些心虚和后怕。
而之前她去医院检查时,那妇科主任说过的话,此时却鬼使神差般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就说我刚刚看的那个,都肿成什么样了,还不知道昨晚是被几个人弄成那样的……”
所以那晚,陈飞白也是在怒极之下,才对她下了狠手?
不过她这心虚也没维持多久,很快又理直气壮回答他:
“那……那你现在也没有兴师问罪的资格吧?毕竟你那晚也跟沈诗妍……”
到这里,陈飞白却直接被她给蠢笑了:
“你已经知道那晚我跟你在一起,又怎么可能跟沈诗妍发生什么?
再说以沈家那副德性,我要真跟沈诗妍发生了什么,能到现在还风平浪静?”
他这话印晓欢倒是相信的——
以沈家目前的状况,别说他跟沈诗妍发生什么,甚至只要他们单独共处一室过,沈家就会瞅准机会兴风作浪。
而沈家到现在还静悄悄,就说明那天他应该都没带沈诗妍进过酒店,而是直接把人送回了家。
弄清楚事实后,她那一直提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来的同时,脸上的庆幸也压根没法掩饰。
而陈飞白在发现了她这细微的表情变化后,手便从她手腕上撤下,轻轻拥住了她的肩,正色道:
“沈诗韵,其实那晚你还跟我说了些心里话。”
印晓欢却再次后怕起来,狐疑地看向他:“我……我说了什么?”
陈飞白如实陈述的同时,字里行间还带上了一丝丝小得意:
“你说你不喜欢小鲜肉,你是有老公的人。只是他今晚去找别的女人了,你心里不平衡……”
而即便印晓欢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却也没办法否认。
因为她还清楚记得,当初眼睁睁看着他带沈诗妍离开时,她就是这样想的;所以要是真会这样说,也不足为奇。
不过也不代表,她不会嘴硬:“这……这只是我的醉话而已,这怎么能当真……”
“可我当真了,而且非常当真,”陈飞白一字一句郑重开口,
“沈诗韵,所以你心里分明还是在意我的,为什么就一定要这样刻意推开我,逃避我?我们回到从前,不好吗?”
他现在特别怀念,他们在三亚的那段时光。
她像个大爷一样带他去夜市摊体验市井生活,给他选衣服时疯狂砍价,让老板瞠目结舌……
那是他到现在为止,想到还会心动的时光。
随着他这话,印晓欢感觉自己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理防线,再次有了轰然崩溃的迹象。
其实怀念从前的真不止是他一个人,还有她,这份怀念甚至无时无刻不在进行当中。
只是她那原本可以质问的话,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她生怕这么一张口,会害得无辜的人,这一生更加悲惨……
所以她只是非常艰难地,露出了一个渣女般的轻佻笑容,语气也满不在意:
“反正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你非要当真,我也没有办法。但陈飞白我明确告诉你,我们,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她知道以他现在的情绪,这离婚的事恐怕也谈不下去,所以撂下这句话后又准备离开。
但陈飞白在停顿片刻后,却及时伸手拦住了她,双眸里苦苦压制着些许担忧:
“今晚你住哪?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安全,还是跟我回家……”
他这一句话便暴露了,即便她已经搬离陈家这么多天,但他却依旧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他知道她之前一直住在,那还没有退租的房子里;知道她在过去一个多星期去了B市,说不定还派人偷偷跟去保护她……
所以他才能够这般放心地,让她一个人一直漂流在外;因为她始终处于他的保护圈内,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而已。
但现在她在帝都那房子早已退租,连她自己都没想过,她要住在哪里;他终于没法放心她了,才不得不暴露了自己。
想到这里,印晓欢心里明明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情绪不断上涌;但她却只是极不耐烦地一簇眉,语气强硬到不留余地:
“陈飞白,我跟你说过那么多次离婚,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还在担心我安不安全,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下贱!”
当“下贱”这两个字眼,骤然从她嘴里说出来时,连她自己都分外震惊,直盯着他的双眸更是诧异到了极点。
她知道用这种词来形容他,是有多么绝情,多么伤人,多么没心没肺;她甚至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她赶紧收回这两个字。
但此刻尘埃落定,为时已晚。
她震惊过后便是害怕,不知道自己即将等来的,会是他怎样强烈的怒火,又会是他如何报复的疾风骤雨;
毕竟这个男人可是谁都不敢得罪的天之骄子,毕竟他向来锱铢必较。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只是冷冷盯了她许久,那眸里的戾气也愈演愈烈;却在即将到达顶峰之际,并未留下只言片语,直接转身离开。
他离去的步伐是那般急促,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不过她还是在他离开的那一瞬,感受到了他对她的失望。
那彻彻底底,似乎下定决心终于要放弃一切的失望。
这明明就是自己想要得到的结果,但此刻她竟比被他捉弄,甚至被他惩罚还要痛苦太多。
她的一颗心在此时,居然像被什么东西重重锤了一下般,血流不止,支离破碎……
*
晚上,在如家快捷酒店房间内。
虽然又不得不再进陈氏集团工作,但一时半会也租不到房子,今晚印晓欢就只能先住在酒店里。
不过这一个人待在酒店的感觉,跟在家里可是完全不一样。
那种漂泊般的孤寂与沧桑,特别是白天对陈飞白的自责与愧疚,此刻猛然膨胀了百倍千倍;
如洪水猛兽般,汹涌朝她扑过来,甚至让她有些承受不住。
在这般安静到,几乎连呼吸声都能听清楚的房间内;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可活活吓了印晓欢一大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