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夜车技果然不俗,才刚过了十分钟,跑车就已经到达了邱铭山半山腰。
此时车窗外的夜色早已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清;
但即便车窗紧闭,依旧能听到那凛冽的风声,拐弯时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响声,一丝丝都让恐惧直往心里钻。
副驾驶座上一动都不敢动,紧攥着头顶把手的印晓欢,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在心里祈祷着这一刻能早点结束。
不过她还是不忘,哆哆嗦嗦地问旁边驾驶座上,似乎已经渐入佳境的陈飞夜:
“飞夜,你可以……告诉我,那天你为什么能赢飞白了吧?”
此刻陈飞夜那棱角分明的侧颜,尤其是那垂到眉峰的几缕碎发,在如此浓郁夜色的衬托下,竟透着一种难以言状的痞气,和充满危险的魅惑。
可他非但没回答她,还只朝她丢过去一句,不明所以的话:“沈诗韵,你妆有点花了。你前面有镜子,自己掰下来看。”
虽然印晓欢压根就没化妆,但还是下意识地伸手掰下前面镜子。
当看到镜子里自己那干干净净的素颜时,她有些恼火,刚想把那一句“你又耍我”脱口而出;
却在这时猛然记起,之前他跟陈飞白的那一次比赛,他好像也让她掰过镜子。
而镜子在白天是能够反射阳光的。
要是角度选得正好,甚至能够反射到人眼睛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所以,这就是当时陈飞夜能够赢了陈飞白的真正原因?
毕竟对于他们这种高手过招,那胜负一般都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小事。
而当时陈飞白以为,是她故意帮陈飞夜赢了他,才会用那种怪异眼神看她?
一想明白这层原因后,印晓欢也顾不得这晕车反应,便恼火地冲陈飞夜叫道:
“飞夜,我记得当时你分明知道,我会去那赛车比赛现场,完全是想去找飞白,想跟他解释……
可你却耍这种阴招,来挑拨我和他……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种事你还做过多少次?”
反正此刻夜深人静,车厢里也只有他们两个人;那她便干脆有什么说什么,把对他的怀疑都和盘托出。
让她没想到的是,到了这份上陈飞夜竟还挺坦诚,毫无掩饰地说出了实话:
“别说,这种事我做得的确还挺多的。比如当初故意带你和晓玺去吃夜宵,把你灌醉惹我二哥不高兴;
在秦丝丝为难你时,好好保护你,让我二哥吃醋;在我二哥因为何伟祺的事怀疑你时,怂恿妈把你赶出陈家……
你要真想听,我可以说出不下十条来……”
“你……”他这般有恃无恐的态度,让印晓欢越听越气,禁不住提高了声音,
“你还真有心机,你……就是因为自己见不得光的身份,故意想给飞白找不痛快是吧?陈飞夜,你怎么这么无聊……”
“沈诗韵你这话就说错了——我还真没这么无聊,”陈飞夜说着也激动起来,仿佛终于可以把这些年来积攒的勇气,一股脑儿全部爆发开来,
“我知道我做这些都是错的,是不符合道德的,甚至只会惹来鄙夷与白眼,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我不想看到你被我二哥宠爱的样子,不想看到你们其乐融融,不想看到他拥着你跟所有人说,你是她夫人……原来我早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虽然他的心思,印晓欢早已有所察觉;但此刻她还是第一次,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地听他亲口说出来;
却只是让她手足无措,攥紧了安全带,一言不发试图躲避。
但陈飞夜既然开了这个口,当然要一吐为快:
“我知道你是我二嫂,我这样做是不伦,但感情的事我真的控制不住。
我……一开始也没想打扰你,所以这些话我从来都憋着不说;我甚至还想过要抵抗你,所以我接受过秦丝丝……
可后来我才发现,我根本抵抗不了你。我也想只躲在暗处默默关注着,保护着你,看到你开心,我就不甘且开心。
可夏安琪的事并不是我安排的,我二哥私底下到底是一副怎样的面孔,想来你也看清楚了。
我不想让你因为他而葬送一生,就算要押上我的全部,就算你离开我二哥后仍然不会选择我,但我还是想要为你争取自由……”
印晓欢越听下去,心里那原本的怒意,却逐渐被心酸与自责所掩盖得严严实实——
原来她就是网络上所说的那种渣女,而且还是不折不扣的渣女。
因为其实之前他跟她提出,要一起演戏刺激陈飞白时,他此刻的心理她早已察觉一二;
却还是答应演戏,还是动了利用他让自己离开陈飞白的心,以至于现在把他连累成这样……
而陈飞夜却是真心对待她的。
即便这份真心里有心机,有自私的一部分,但也总比她要好太多。
可她现在不想再做渣女,不想继续害他了。
所以她在长叹一口气后决绝开口:
“飞夜,谢谢你为我付出这么多,但我真的对你没有感觉,我不可能喜欢你。所以你不要再为我付出了,我不值得……”
“你值不值得,是由我说了算。”陈飞夜说到这里,后面竟冷不丁传来汽车引擎的巨大轰鸣声;而且越来越近,直至听着像是近在咫尺。
如此深夜,还有谁会这么不要命地也来赛车呢?
印晓欢略带好奇地一看后视镜,却瞬间惊得瞪大了双眸,连语气都支支吾吾起来:“飞……飞白在后面……”
那辆在浓郁夜色中,依然反光耀眼的银白色迈凯伦P1,她以前可是在陈家别墅见到过的,只是从未见陈飞白开过而已。
而陈飞白会在这时出现在这里,则足以说明到了现在,她的行踪仍然完全处于他的掌控之中。
所以她白天朝他丢下的那句“下贱”即便那般揪心彻骨,鲜血淋漓地伤人;可还是没有彻底切断,他对她的担忧与牵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