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终于得知了全部真相后,印晓欢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禁试探性地劝起夏安琪来:
“夏……夏小姐,我知道你当初肯定被伤得很深,之前你跟我叙述时,我就能体会到你的痛苦。
但……但这事毕竟已经过去四年多,很多事情都尘埃落定,为什么不让它平平静静地过去呢?
比如飞白他根本不可能会爱你,就算你真耍尽了手段嫁给他,不也是葬送了自己的一生吗?
比如婉婉,她已经在陈家优渥的环境中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们所有人都很爱她,我想你也不忍心真让她放弃这一切,跟你漂泊不定吧?
不如……我们再给你一笔不菲的赔偿,你也可以重新开启你的人生……”
她真的是设身处地地为夏安琪着想,才会说出这番话来的。
谁知夏安琪非但不接受,还加重语气怼回去:
“果然是陈家太太,这用钱打发人的姿态,跟你先生和你婆婆一模一样。
可这世上并非所有事情都能用钱来解决,钱能弥补我当年受到的伤害,能弥补我这几年水深火热的痛苦吗?
你现在为什么要让我放弃婉婉,而不让我嫁进陈家,做婉婉名正言顺的母亲呢?
这样婉婉不用放弃她已经拥有的,我也不用放弃我自己的女儿……
至于陈总他爱不爱我,我还真不在意——我看中的只是陈太太这个身份而已,其他的我都无所谓!”
被她这样一怼,印晓欢还真哑口无言;甚至还莫名从心底,升腾出一种鸠占鹊巢的羞愧来。
毕竟夏安琪跟陈婉婉的血缘关系是无可抵赖的,而且当初也不是夏安琪故意放弃陈婉婉;可她却要无耻地,霸占别人的女儿……
陈飞白的语气却依旧强硬:“但不管怎样,我都不可能娶你。你与其痴心妄想,不如拿着赔偿离开……”
“谁说我就一定是痴心妄想了?”夏安琪迫不及待打断他,
“你要真不娶我,以后怎么向外界公布,婉婉的身份?你不会真想公布,婉婉是你们俩生的吧?
那到时候我一定会把真相捅出来;会告诉所有人,当年陈飞豪是怎么对我始乱终弃,你母亲又是怎样从我手里骗走婉婉的……
那时你们一定会深刻体会到,‘啪啪’打脸的滋味……”
陈飞白却早有准备,见招拆招:“不用你来打我们的脸。因为我已经决定,到时候把婉婉的真正身世,对外界如实公布。”
他这话简直就像一石激起千层浪般,让夏安琪整个人都僵住;似乎不敢相信,她手上那唯一的,看似坚不可摧的王牌,竟会被他这般轻而易举地摧毁。
所以她反应过来后,便迫不及待反驳道:
“陈飞白,你……真的敢这样公布吗?你不怕到时候舆论爆炸,把陈飞豪一直以来的良好形象彻底毁掉?你不怕……”
“我不怕,”陈飞白却分外笃定,似乎早已下定决心,
“我哥已经走了四年,还能掀起多大风浪?更何况风浪再大也会过去,对他也没了任何影响。
至于你说要来争婉婉的抚养权,你要是真有信心对抗得了陈氏集团的律师团,欢迎你来。”
这最后一句其实就是空话——
凭夏安琪一己之力,根本不可能得到陈婉婉的抚养权;她顶多只能通过这个掀起舆论风暴,让陈家不好过而已。
但此刻陈飞白既然已经无惧舆论,那她便真的再没了,能制衡他的筹码了。
不过这时夏安琪却没在意这个,只是极其认真,甚至有些痴缠地问陈飞白:
“陈飞豪他真的……已经走了四年吗?不是说……他的尸体到现在还没找到吗,那怎么能确定,他真的已经死了?”
许是女人对待感情独有的敏锐,印晓欢在这一刻突然察觉到,夏安琪似乎还是对陈飞豪余情未了,难以忘怀。
可既然这样,夏安琪又为什么这般迫切地,想要嫁给陈飞白呢?
但陈飞白却没觉察出什么,只冷冷打破了她的幻想:
“海难遇难者的尸体,本就有大概率会找不到。有可能沉入海底,有可能葬身鱼腹,支离破碎……
更何况我大哥要是真的还活着,为什么四年了他都没有回来?我们早就不再抱有这种幻想。”
夏安琪理解性地点点头,悄然隐去双眸深处的几分失落后,嘴角一扬,又恢复了那无赖的模样,语气更为奚落:
“那你妈呢?你要真就这么败了你大哥的名声,你不怕你妈会受不了吗?你还是先把你妈那边搞定,再来跟我说这些吧!”
撂下这句话后,她情绪似乎有些控制不住;迫不及待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得无隐无踪。
而夏安琪这么一走,印晓欢心里虽然有,疑惑与误会终于被彻底解开的轻松,但也有了更大的忧虑——
夏安琪说得也不无道理。
他们要公布陈婉婉的真正身世,恐怕很难过得了周华那一关。
她甚至连自己这一关,都不知道该怎么过——
她已经霸占了沈诗韵的身份和老公,难道现在还要霸占,那个可怜女人的孩子吗?
不如……
“飞白,”虽然真的难以启齿,但她还是一边在内心苦苦纠结着,一边试探性地开口,
“当初的确是陈家……对不起夏安琪。现在让夏安琪就这样放弃婉婉,也很不公平。不如……”
可她还没说完,就被陈飞白急迫打断:“把你要说的话咽回去,我不接受。”
印晓欢:“……”
“我是怕你妈也不能接受,”她还是忧心忡忡地说,“我不想看你们搞得太僵……”
“她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陈飞白态度强硬,“也没有理由让我,给我哥背一辈子的债。”
印晓欢细细想来,他说得也有道理——
夏安琪是无辜的,他又何尝不是无辜的呢?
让他为那本不是他的错误而偿还一辈子,凭什么?
现在唯有勇敢面对,绝不妥协,才可以保住他们两个人的幸福,这绝对比一个死人的名誉要重要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