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病房内,陈婉婉早已睡得分外香甜。
这都已经到了后半夜,折腾了一晚上的印晓欢也终于体力不支,头枕在病床上浅浅地睡过去。
不过一听到有人进来的动静,她立即被惊醒,抬头看到是夏安琪和陈飞白后,刚想问陈飞白配型结果出来了没;
夏安琪却旁若无人地走到病床旁,直盯着陈婉婉那瘦弱的小身体。
此刻夏安琪面色阴郁,整个人似是被巨大的悲伤,严丝合缝地笼罩着。
印晓欢有些被她感染,更莫名不想打扰她,甚至还一言不发地起身给她让道。
夏安琪盯着陈婉婉看了许久后,两滴泪水蓦地从她双眸里滴出,晕开在那雪白的被子上。
她禁不住伸手,想要抚一抚陈婉婉那苍白的小脸蛋;但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最后还是硬生生将那已经伸了一半的手,给缩了回来。
此时病房里静悄悄的,印晓欢和陈飞白都默契地没有出声打扰夏安琪。
而夏安琪虽然从头到尾都没说一句话,但他们也的确能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的痛苦。
这份感同身受,却让印晓欢安心了些。
让她相信,一旦夏安琪能与陈婉婉成功配型,她一定会救陈婉婉的。
这样陈婉婉又多了一份生的希望。
就这么一直看了许久后,夏安琪这才反应过来,回头看向陈飞白:“陈总,我们去等检测报告吧。”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
艰难过了一个小时后,检测报告显示,夏安琪与陈婉婉配型成功,完全可以捐赠骨髓。
当时看到报告的护士眼都直了,显然完全不敢相信,陈飞白随随便便抓来的,乌七八糟的女人,竟还真能跟陈婉婉配型成功。
连她看向夏安琪的眼神,都充满不可思议。
不过医生在给夏安琪做完全面检查后,还是提醒道:
“这位小姐虽然跟患儿配型成功,但由于身体太过瘦弱,目前还达不到捐赠骨髓的条件。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位小姐必须要戒烟戒酒,再增重十斤以上,才能保证骨髓移植手术顺利进行。”
陈飞白难免面露担忧——要在酒吧工作的夏安琪戒烟戒酒,再增重十斤,真的可以吗?
但他还没开口,夏安琪倒是先无比坚定地冲他说:“陈总,我知道该怎么做。”
感受到她这斩钉截铁的态度,陈飞白信任地朝她点了点头。
*
第二天凌晨,担心了一整夜的周华,陈振业和陈飞夜,就都按捺不住赶到了医院。
陈飞夜虽然也刚出院,额头上还贴着纱布;但也是一脸焦急,显然还是很心疼自己这个小侄女的。
陈婉婉还没醒过来。
而一得知情况的周华,急得面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差点要瘫倒在地:“白血病?婉婉还这么小,怎么会得这种病的,这可怎么办啊……”
“妈,你小声一点,当心吵醒婉婉,”印晓欢明明也很难受,却还是强打起精神来安慰她,
“医生说了,做完骨髓移植手术,婉婉的病就能好。而昨晚也挺幸运的,夏安琪跟婉婉配型成功……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只要等夏安琪戒烟戒酒,增重十斤之后,就可以做手术了……”
周华听到这里,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立即问道:“夏安琪现在人在哪里?”
“她先回去休息了,”印晓欢说,“这一个月我们也会时不时去看她……”
“胡闹!”可她还没说完,就被周华声嘶力竭地打断,
“怎么能让她回去的!就她那种烂货,会真心救婉婉吗?会全力配合戒烟戒酒增重十斤吗?
肯定非但怎么都不能让她回去,还要把她关起来一个月,直到做手术的时候再把她放出来,直接抽她骨髓……”
她这话让印晓欢听着分外刺耳,禁不住反驳道:
“妈,夏安琪她可是一个人,不是动物,怎么能这样对待她?而且昨晚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很心疼婉婉的。
她好歹是婉婉的亲生母亲,不会拿婉婉的生命开玩笑的……”
怒意腾腾的周华还要说什么,又被陈飞白抢白:
“妈,戒烟戒酒,增重十斤都是要靠她配合的。就算把她关起来,她不肯配合又有什么用?
再说骨髓穿刺术也必须要得到她许可才能做,不能强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要眼睁睁看着婉婉被那个贱女人害死吗……”周华显然一丁点都不相信夏安琪,气急败坏地叫得更大声了。
陈飞白生怕陈婉婉真会被她吵醒,只能试图把她拉出病房:“妈,您先到外面去冷静一下。”
周华一边出去,一边还不依不饶:“你们不相信我,那等着看吧,你们迟早会被那个贱女人狠狠咬死……”
印晓欢耳根总算清净了些,伸手轻柔地帮陈婉婉掖好被子。
陈振业和陈飞夜走过来看了婉婉一会,安慰了她两句后,便都离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过道里,陈飞夜显得心事重重。
他盯着前面陈振业的背影,好几次欲言又止;直到两人走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里时,他才忍不住叫住他:“爸……”
陈振业回头,看向他的眼神颇为复杂。
即便真的很难以启齿,但陈振业又纠结了片刻后,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我们的计划……还继续吗?眼下这可是一个绝佳的好机会……”
陈振业很快打断他,字里行间不乏奚落:“陈飞夜,你好歹是婉婉的三叔,你这心肠够冷够狠的啊?”
被他这么一说,陈飞夜顿时大惊失色,支支吾吾解释起来:“不,爸,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不过陈振业却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坚定:
“计划当然要继续,但也要确保婉婉的手术能顺利进行;毕竟婉婉是飞豪唯一的骨肉,绝不能让她出事。至于这中间怎么平衡,你来看着办。”
得到了他明确的许可,陈飞夜这才松了口气,也立马坚定地点点头:“爸,你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事情办妥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