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每一张婚纱照上,她都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名媛的矜持,什么叫做高贵大气。
不过这每张照片里,她那眼神里真实的,满溢的幸福与快乐,还是具有着巨大的感染力;让她此刻这如死灰般的心,都跟着微微亮堂了起来。
只是这般美好的一切,恐怕就要一去不复返了……
“丑吗?不挺好看的?”旁边陈飞白轻笑一声后掏出手机,恶作剧似的点开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总没有这张丑吧?”
印晓欢便赫然看到,他手机里她的那张抓拍——
头发凌乱的她,努力张着血盆大口啃着大虾,些许油渍沾在嘴角……形象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她还记得她第一次看到这张照片时,几乎要抓狂暴走;
但此刻她却面带浅笑,甚至还颇为珍视而怀念地,仔细查看这照片里的每一处细节;回忆也在这一刻,疯狂涌进她的脑海——
当时他说过,这张照片是他的独家记忆。
而现在她整个人,却也注定只能成为他的一段记忆了。
“飞白,今天真的好累;现在也很晚了,我们早点睡吧。”
她最终小心翼翼地收好了那些婚纱照,又把手机还给陈飞白,脸上的疲态已经完全无法掩饰。
即便陈飞白隐隐感觉,她这句话不止是在结束今天,甚至是在结束他们的未来;
他却也没有勇气去揭穿和阻止,只能将所有情绪深藏心底,平静朝她点点头:“好。”
卧室里,他们紧紧相拥而眠。
两具躯体深深地纠缠在一起,仿佛想要把彼此融入自己的骨血里去,再也不分开。
可惜再怎么奋力抗争,再多的珍惜与挽留,却也都是徒劳的——
当日上三竿之际,陈飞白迷迷糊糊睁开双眸,怀里早没了印晓欢的身影。
连同她一起消失的,还有衣柜上层的行李箱,里面的一些衣服,浴室里的个人用品……
整个主卧里,除了她很久以前的一些浮夸服饰包包之外,几乎已经找不到她存在过的痕迹。
刹那间,巨大的落寞与痛苦如同黑云压城般,将他的心掩盖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光亮来。
不过他却并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要去找她的意思;仿佛早已知道,并且也终于接受了这样的结果。
但当他无意间看到,茶几上被首饰盒压着的一张纸时,还是立即下床拿过来查看。
这张纸已经不平整了,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还有被晕染过的痕迹,显然她是一边哭着一边写下来的。
他的指腹轻柔扫过那些凹凸不平的地方,每触摸一下,心尖就会像触了电般,疼得一阵战栗——
“飞白,我走了。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放在床头柜里了,你只要签了字就行。
我知道,在前天晚上婉婉病危抢救,我们却都只能在旁边站着,束手无策的时候,我们彼此心里都已经做下了决定,只是谁都不忍先宣之于口;
但临别之际我还是不忍叫醒你,不忍我们抱头痛哭难舍难分,所以我自私地不肯给我们一个,正式的道别。
也许你不会相信,也不会理解,但其实我挺开心,挺庆幸的。
因为你本来是不属于我的,上天眷顾我,才让我以这种方式,跟你相识了大半年。
这大半年里虽然酸甜苦辣我都体会过,但仍然是我整个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不过我也有后悔——要是早知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光竟然这般短暂,那我真应该要早点学会相信你,才不会跟你闹了那么几个月的别扭,才不会一次次推开你,一次次伤你的心……对不起。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婉婉道别,所以医院我也不去了。希望我离开之后,婉婉能够尽快手术,脱离痛苦。
以后她或许会埋怨我的不辞而别吧,毕竟我答应过她,要永远陪在她身边,可我却食言了。
但无论她怎样讨厌我,你也不要为我辩解,不要说出真相,不要告诉她我去哪了……
她还那么小,我宁愿在她的记忆里越来越淡,直到她把我忘得一干二净;也不要她一直背负着愧疚的包袱,这样会很累的。
我看得出来,夏安琪肯定会是一个好母亲的。当然我也知道,她会像一个囚笼,把你的心永远囚禁……
但为了婉婉,我们都会愿意这样牺牲的,不是吗?
莫斯之光我还给你。因为我知道,我的余生再也不会照进来一道,这么漂亮璀璨的粉红光芒了。
再见,陈飞白;再见,我唯一深爱过的男人。”
这明明只有寥寥一页纸,但陈飞白却逐字逐句读得那般吃力,抓着纸的大掌也在微微颤抖。
突然,随着“啪嗒”一声,纸上又多添了一滴泪痕, 迅速晕染开来,让字迹更加模糊。
而回过神来的陈飞白,则立即小心翼翼地用睡衣袖子,擦掉上面的泪痕,生怕污染了这页纸。
将纸放下后,他又拿过茶几上的首饰盒打开,莫斯之光粉钻戒指果然还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却是第一次发现,这道道璀璨的粉红光芒竟是这般刺目,这般令人厌恶。
不过戒指本就是没有感情的,任凭周围物是人非,沧海桑田,它依旧固执而无情地保持着自己原有的魅力;
这样的永恒,不正是人们所趋之若鹜的吗?
可她却不知道,在他眼里,并不是这璀璨的粉红光芒照进她的人生;而是只有她,才能赋予这无情无趣的东西以无穷魅力。
没了她,它便什么都不是。
他兴致全无地合上首饰盒,随手将它扔进了床头柜里。
*
而此时,印晓欢正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走着。
昨天累了一整天,晚上也没能睡上几个小时。
盛夏清晨的阳光就已经有些毒辣,在她头顶大放光芒,把她整个人炙烤得晕晕乎乎的。
由于这次她是非得离婚,离开陈家不可,而且陈飞白也不会再阻止她,他们之间已经尘埃落定;
所以她离开时留下来的那封信,便壮着胆子写了很多真心话,也顾不得他在读到“你本来是不属于我的”、“跟你相识了大半年”时,会不会一头雾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