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以前她根本没有这般在意自己的生命，觉得自己只是一团无根的浮萍，飘到哪就到哪，随便搁浅在哪也无所谓，反正今朝有酒今朝醉。
但这些天时不时来看看婉婉，让她心中不可避免地，多添了好几分柔情与牵挂。
眼下的她，还真不想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她还想过些好日子，想看到婉婉身体痊愈，平安无虞地长大成人……
*
几天后的下午，在陈氏集团。
手上紧紧抱着一小堆报表的印晓欢，站在总裁办门口；嘴唇都被她咬出了好几道红印子，她却还是没能鼓起勇气敲门进去。
自从上回保释完印晓玺后，她跟陈飞白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解除了夫妻关系后，他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能遇到的概率也几乎为零。
只是今天销售副总临时不在，才轮到她这个销售经理上来送报表。
明明上来的一路上，她都不停告诫自己，只要礼貌地叫他一句“陈总”，放下报表就可以走人；
可到了这里，该紧张还是紧张，该发憷还是发憷。
又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后，她总算伸手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陈飞白磁性的声音，却比平时沙哑一些。
推开门的那一霎，印晓欢看到坐在办公桌旁埋头工作的陈飞白，西装革履的模样依旧是那般俊朗不凡；
只是那促狭的双眸底下泛着淡淡的青色，看着比以往要疲惫很多。
这一刻她突然庆幸起来——
她已经答应了陈飞夜，下周三就要永远离开这座，她从小长到大的城市，投入到完全未知的未来当中；
而能够在走之前，再这样好好看他一眼，不是一件很幸运的事吗？
即便眼前的他早已是别人的老公，之前他跟夏安琪一起进民政局的画面，永远刻在了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即便到了此时她还要竭力装作平静，不能让他看出半点端倪——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真相。
她不要他拒绝她的牺牲，不要他为了她跟陈飞夜对抗，也不要他永远对她心怀愧疚……
可到底要怎样，才能将这般汹涌澎湃的情绪，藏得悄无声息？
而陈飞白甚至都没有功夫抬头看她。
她愣了一会儿后便侥幸地想，只要她不发出一丁点声音，他是不是都会不知道，进来的是她？
于是她还真下意识地抿紧双唇，屏住呼吸，甚至连脚步声都刻意放慢。
把报表轻轻往他办公桌上一放后，她随即转身离开。
可就在她快要走到门口时，还是被他从后面叫住：“站住。”
她心里“咯噔”一下，机械性地回头，正好对上他的双眸。
此时他那眸里分明平静如水，没有过多的情绪；可却晶亮晶亮的，像是漫天的星光都投射在了里面般。
“陈总，销售副总不在，我是替他来送报表的。”像是要掩饰什么般，她立马解释了一句。
“我知道，”显然销售副总之前已经跟他说过，陈飞白并不意外，“但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等一下。”
“我……”印晓欢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她可不能单独跟他待太久；毕竟不管怎样他都已经是别人的老公了，她这个前妻还是要避嫌的，
“陈总，要是没有工作上的事，那我……”
陈飞白眉心微簇，顺手拿过她放在办公桌上的报表，随意翻了两下后便说：
“这报表上有几个数据我有疑问。既然副总不在，那就由你来给我解答。”
“好的，”印晓欢这才走到他面前，一本正经说道，“陈总哪里有疑问……”
“我暂时没空，你坐在旁边沙发上等我一会。”陈飞白抛给她这句话后，继续埋头工作。
印晓欢：“……”
他怎么也跟她以前的上司一副德性，只顾着自己，根本不把下属的时间当时间了？
而且他好歹也是陈氏最大的BOSS，这充满机密的总裁办可不是一般员工想进就进的，怎么还能留她在这里等？
不过她也不敢违抗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旁边沙发上。
等了一会后也没见他搭理她，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却冷不丁听到他的声音传来：“茶几里有零食，沈经理你自便。”
印晓欢：“……”
他这是要她把他的办公室，当成茶话会现场吗？
那她还真有些好奇，他这种从来不吃零食的人，会在办公室里放什么零食。
而当她一拉开茶几抽屉，却看到一抽屉的酸奶条，蔓越莓干，蜜饯山楂……
不仅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而且连牌子都一模一样。
这难免会让她产生一种错觉——难道这些都是他专门为她准备的？
可她之前为了怕引起怀疑，从未在陈家，和他面前吃过这些东西；
只有在她办公室里，和跟蒋语欣合租的房子里有一些私藏，他是怎么知道的？
或许以前，她还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他这般体贴入微；但此刻他对她的每一分好，却都只会化为她心里沉重的负担。
所以她果断关上抽屉，敷衍性地笑了笑：“多谢陈总好意，不必了。”
随着她这话一出口，陈飞白修长的手指停顿在键盘上；他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流露出怅然若失的情绪来。
好在又只过了几分钟后，他手上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便仔细查看起她送上来的报表来，还问了几个问题，她都对答如流。
直到他猝不及防地抛过来一个，跟报表毫无关联的问题：“沈诗韵，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印晓欢愣了一下后，最终还是没有逃避，如实回答：“还行，多谢陈总关心。”
除去每个深夜侵入骨髓的孤独与痛苦，和对陈婉婉的焦心与思念；现在这般平淡如水的日子，的确可以用“还行”来形容。
“那就好。”些许轻松，在陈飞白脸上逐渐荡漾开来。
而即使印晓欢已经竭力隐忍，最终还是没忍住，趁机反问道：“那陈总您呢？还有陈家……和公司没问题吧？婉婉身体有没有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