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白却没有直接回答她,扭头看向她的脸上似笑非笑,不答反问:“憋到现在才问,很难受吧?”
蓦地被他戳中了心思,印晓欢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
“以后想问就问,想找我就找我。我们是不得已才分开的,没必要连朋友都没得做。”陈飞白板着脸关照着,显然对她方才竭力想要跟他撇清关系的态度,不太满意。
紧接着他才认真回答:
“陈家和公司内部的确出了点问题,想必你也早已听说,不过我已经在想解决的办法了。婉婉的病情最近也控制住了,现在就在等手术。”
“好,”印晓欢点点头,很感激他能这么详细地跟她实话实说,
“等夏安琪那边准备好,婉婉一定能脱离危险,恢复健康的。至于公司的问题……一定会有转折的,你不用担心。”
等到下周三她跟陈飞夜离开,陈飞夜撤了手后,陈氏集团的问题就能够迎刃而解。
可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随着她这话一出口,陈飞白看向她的眼神,却多了几分疑惑与怀疑——
此时公司的情况,连他都已经感觉相当棘手,她怎么就能这般笃定会有转折?
看她这神情,不像只是在安慰他而已。
所以他不动声色地试探了她一句:“真会有转折吗?”
“一定会有的。陈总你先不要放弃,你相信我,”印晓欢果然中计,信誓旦旦说了这么多后,才反应过来不妥,躲闪着他的眼神敷衍过去,
“当然,这……这只是我的预感。”
陈飞白也不想让她太过警觉,微微一笑,似乎也没当回事:“好,我相信你的预感。”
但她前脚刚走,他后脚就打电话给钟晴,语气严肃地吩咐道:“帮我去查一件事。”
*
晚上,在汪莹美的小别墅内。
“什么?你不打算利用秦家数据库里最后的数据了?”客厅里,陈振业一听陈飞夜说完,顿时大气不打一处来,
“飞夜,你这是怎么了?我们虽然有华盛顿的势力相助,但想要彻底从飞白手上夺权,实力当然要越大才越有保障;
之前你花了那么多时间工夫攻克秦家,现在关键时刻竟然要收手?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见陈振业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汪莹美也立即帮他说话:“飞夜,你什么事情都得听你爸的,别惹你爸生气好不好?”
可即使这样,陈飞夜也是一脸坚决:
“爸,其实我们现在收手也够了——以我们目前手上的股份,完全能做陈氏集团除二哥之外的第二大股东;
我们在公司的地位也已经稳了,何必非要争那个众矢之的般的第一呢?
毕竟要稳住总裁之位,不仅是要靠股份,更要靠人心。
再说秦氏集团旁系众多,我们直接把它逼死,在商界树敌众多,也不利于以后的发展啊!”
他想要在这时收手,的确不仅是由于答应了印晓欢,更是他综合考量之后的决定。
一种莫名的,隐隐的预感,甚至一直都萦绕在他心中,从未有片刻消散;让他战战兢兢,如坐针毡——
他在把别人当棋子利用的同时,他会不会也是别人手中,一枚好用的棋子呢?
如今表面上看来,他实力大增,颇为强势,直逼陈飞白;可这表象之下暗藏的危险,实在太多了——
他到现在还不知道,华盛顿那边暗中帮助他们的那股势力到底是谁,是什么动机;
陈振业表面上虽然全力支持他,但他却总能从一些细节当中,感觉到陈振业的态度似乎不是那么简单;
这些天他也已经把陈氏集团的各大股东,陈家各种旁系,和跟秦氏集团有关的企业和人都得罪了个遍。
这些人日后要是一人一脚,都能把他踩得粉身碎骨……
他突然畏惧了,也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去冒这个险。
更何况他还没有忘记,当初他想要的,就只是一个相对平等的身份;能够受人尊重,不再遭人白眼,能跟她朝夕相处而已……
而目前他手上的股份,已经够保障这些了。
她跟陈飞白也分开了,他们在一起便再也没有任何阻碍……他,夫复何求?
可陈振业却非但不依不饶,还气势汹汹的:
“飞夜,你怎么到现在还这么幼稚呢?你以为你突然不争了,那些已经被你狠狠得罪的人就会感谢你,放过你吗?
你以为你能够靠你手上那点股份,保障一辈子吗?
可我太了解飞白了,他那么锱铢必较;你要是不趁此机会把他彻底赶下总裁之位,就等着他秋后算账吧!”
言下之意,他现在已经骑虎难下,不得不争。
陈振业这番话,总算让陈飞夜面露些许犹豫;但他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的语气依旧坚定:
“不会的,爸。就算二哥锱铢必较,我也不会连这点股份都守不住。”
见自己又被忤逆,陈振业已经绷不住要发火,陈飞夜却趁机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也不想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
他这话居然像是定身法般,让陈振业整个人顿时僵住;连脸上的愤怒也尽数散去,还浮上来些许难以掩饰的惊恐。
陈飞夜得以顺利离开后,旁边不明所以的汪莹美轻推了陈振业一把:“老陈,你怎么了?刚刚飞夜也很奇怪,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来?”
回过神来后,陈振业才故作无奈地轻叹了口气:“我看飞夜突然要放弃,肯定是因为沈诗韵。飞夜这样儿女情长,难成大事啊。”
“那怎么办?”汪莹美也担忧起来。
毕竟最近膨胀起来的她,那样不留情面地羞辱周华,在姐妹们面前的海口也夸下了,她可不想最后自己打脸。
“只能……我瞒着飞夜自己行动,”陈振业轻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意有所指,
“但飞夜这孩子警惕性一向很高,只有阿美你才能让他放松警惕……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汪莹美犹豫片刻后,立马坚定地点头答应:“老陈,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虽然她从来都不是妻,但夫为妻纲的旧习,还是早就深深刻在她脑子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