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提了车过来的陈飞白走到她面前,察觉到她的异样后不放心地问:“你怎么了?”
“没怎么。”印晓欢立马收拾好情绪,淡淡一笑掩饰过去。
陈飞夜大汗淋漓地跑回家,“砰”地一声关上门后,心里的局促狼狈才总算稍稍得以缓解。
他背靠着墙无力地滑倒在地,紧咬牙关,泪水经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不足三十平米的出租房,简陋的陈设,他真是恨到了骨血里去——
这世上怎么就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一个多月前,陈振业在利用完他后,不仅收回了他和汪莹美住了十几年的房子,还收回了他的车,和他名下所有的存款——
由于他足够信任陈振业,这些年来这一切都是记在陈振业名下的。
他和汪莹美净身出户后,他只能利用手机微信里仅存的一点零花钱,租下了这套廉租房,他和汪莹美才不至于流落街头。
他找到一份业务员的工作后,本以为卖力工作,一定能让他和汪莹美好好生活下去;
却没想到之前他用奸计害秦氏集团破产的消息不胫而走,导致那些客户认出他后纷纷对他避之不及。
一个月下来,他的业绩基本为零,离失业也就不远了。
可陈家却依旧光芒万丈,令人仰视。
那踩着他骨血上位的陈飞豪,不仅重新成为陈氏集团总裁,陈家还为他举办盛大的欢迎晚会,甚至连从不露面的陈建刚都出席了。
他们觥筹交错,体面而快乐;没有人想起,他这个被狠狠利用后完全抛弃的陈家三少……
不过最让他难堪,甚至恨不得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的,还是方才不小心碰到了沈诗韵。
让这个他曾经爱过,曾经不择手段想要拥有的女人,见到他这般落魄的模样……
他猜当时她一定非但不会同情他,还只会觉得大快人心。
觉得这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都是他多行不义的报应……
所以他别说跟她打招呼了,就是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就这么逃跑似的一路狂奔回了家。
他还没有从这极致的难堪与痛苦中回过神来,听到声音的汪莹美就跑出来问道:
“飞夜,你今天的工作怎么样,顺利吗?白天房东太太来催过下个月的房租了,要是再交不上,我们就只能从这搬出去了……”
虽然她这话对于陈飞夜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但他不想让她太过担忧,依旧故作平静地扯着谎:
“妈,我工作一直挺顺利的。只是……公司这两天财务出了点问题,要晚几天才能发工资……麻烦您再跟房东太太打个招呼……”
“好吧,”好在汪莹美并未起疑,却紧接着继续问下去,
“那……你爸最近有联系你吗?要是还没有,我们不如主动联系他一下吧……
不管他对我有薄情,你好歹是他的亲生儿子;我就不信他知道我们落魄成这样,也不帮帮忙……”
她这番话终于狠狠刺激到了陈飞夜的神经,让他再也顾不得什么,大叫着全面爆发开来:
“妈,都到现在了,我求您清醒一点好不好!我们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全是拜陈振业所赐,他怎么可能还会帮我们?
而且您都已经白白为他付出了十几年的青春,也让我为他做牛做马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明白吗!”
被自家儿子这么一叫,汪莹美就像被施了定身法般,非但全身动弹不得,连表情都僵住了。
片刻后她抿了抿唇,从眸里流露出无限的悲哀与怅然来。
发泄完了后,陈飞夜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语失当,立马放缓语气:“妈,对不起,我不该朝您发火的……”
“飞夜,我明白了,”汪莹美硬生生将即将流出的泪水憋了回去,朝他露出一丝苦笑,“忙了一天你也累了吧,早点洗洗睡吧。”
陈飞夜感觉汪莹美这状态有些反常,但此刻他真的很疲惫,便也顾不了这么多,起身去洗澡了。
*
第二天清晨,在陈家别墅餐厅内。
“诗韵,在公司里要是被你妹妹欺负了可别忍着;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陈飞白在给印晓欢盛了一碗鸡丝粥后,状似无意地关照道。
而印晓欢听到这里,很快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种话偏偏挑在,所有人都在的这个时候说,不就是想要警告对面的陈飞豪适可而止吗?
不过她也颇有气势地回应:“飞白你放心,就诗妍那样的,可欺负不到我。”
她虽然不是特别强,但也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飞白这话就言重了,说得像是我招沈小姐做助理,都是为了欺负弟妹似的。”陈飞豪故作不悦地说道。
周华立马帮腔:“就是,飞豪犯得着欺负诗韵吗?飞白,你以后说话注意点行不行,别这么夹枪带棒的。”
但陈振业倒是难得站在了陈飞白这边:
“不过飞豪,你为什么会招沈小姐做助理?就她那样的,连在公司做个普通职员我都嫌弃呢,你可别被她坏了事。”
印晓欢听得出来,陈振业这是为公司利益着想。
看来他不同于眼里只有陈飞豪的周华,在他心里还是利益最为重要。
而蓦地想起昨晚见到陈飞夜的落魄模样,她打心眼里反感起陈振业来。
就在陈飞豪还想说点什么时,管家突然进来对陈振业报告:“老爷,有一位自称‘汪莹美’的女士在外面,说想要单独见见您。”
一听到汪莹美,这一餐厅人的脸色都瞬间起了变化。
陈振业微微蹙眉,那表情有些于心不忍;显然离开汪莹美的这一个多月里,还是会时不时想到她。
他甚至差点就要让管家请她进来,但余光一瞥见旁边面露不悦,即将动怒的周华,还是生生忍住了,朝管家摆摆手:
“让她回去吧,我不见她。”
周华脸上这才稍稍缓和了些,可管家却犯了难:“老爷,刚刚那位汪女士说了;您要是不肯见她,她就一直在外面等到您出去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