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晓欢满意地点点头——就是这个道理。
说曹操,曹操到。
下一秒办公室门被轻敲了三下,身着制服的陈飞夜抱着一小沓文件,在外面恭敬等着。
蒋语欣识趣地先离开后,得到许可的陈飞夜就进来了——
依旧是那熟悉的面孔与身形,此刻却给印晓欢完全不同的感觉,简直判若两人。
他的气质成熟了不少,只是这种成熟里,被迫的成分太过浓重;
黑眸里原本的桀骜不驯更是一丝不留,微微垂下的眼皮甚至死气沉沉——整个人身上都透出一股,不得不被磨平棱角,屈从现实的无奈来。
毕竟曾经算是熟人,印晓欢刚想先跟他寒暄两句缓和气氛;
他却像是压根不认识她般,机械性地将手上的入职表递给她:“沈经理,我来销售部报到。”
印晓欢知道他心里一定是足够苦,才会这样表现。
她不想为难他,接过入职表后公事公办般地冲他说:“知道了。今天我会让人先带你熟悉销售部的情况,希望你以后能好好表现。”
“谢谢沈经理。”陈飞夜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抬头看她一眼,点点头后转身就要离开,“沈经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步履平静地一离开办公室,陈飞夜却没回到工位上,而是第一时间跑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把冷水,狠狠拍在脸上,强迫自己清醒一点——
成为自己曾经觊觎过,甚至差点就能得到的女人的下属,他虽然感觉非常屈辱;
但这份屈辱跟他心中那深可见骨的仇恨比起来,也是不值一提的,不是吗?
他必须要咽下所有难以咽下的屈辱与苦楚,才有可能找到机会完成复仇……
更何况她并没有像他想象中的那般,抓住机会羞辱他,控诉他曾对她的利用;
她甚至会照顾他的感受,像个没事人般,就没跟他说一句多余的话……这样还不好吗?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道有些嘲讽的女声:
“陈三少……不,小陈,原来你在这啊?可让我一阵好找。不过你上班时间怎么不在工位上,在这摸什么鱼?不怕我告诉沈经理吗?”
陈飞夜回头,看到此刻站在洗手间门口的,是销售部副经理何丽。
之前他做副总时,跟这个何丽在工作上有过几回接触;然后何丽竟然跟他表白,说她深深爱上了他,希望他能给个机会。
当时他风头正劲,当然非但没接受,还怒斥了何丽几句,何丽也不敢有丝毫反驳。
如今风水轮流转,连何丽这种小角色,都敢用这种颐指气使的口气跟他说话。
偏偏他还不能发火,只能客客气气地回答:“何副经理,我只是出来洗把脸而已,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何丽白了他一眼:“刚刚上面来人找你,要你立即去总裁办一趟。”
陈飞夜有些意外——他这才上班第一天,陈飞豪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总裁,就点名要见他这一个底层销售员?
肯定不太正常。
不过他也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往顶楼去。
他对陈飞豪这个大哥,向来没什么印象——当年他被接进陈家时,陈飞豪已经是陈氏集团的总裁。
那时陈氏集团正处于上升期,陈飞豪忙得脚不沾地,他们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说的话更是不会超过五句。
那时的他只知道,陈飞豪就是一座,高到让他伸直了脖子也看不到顶的高山,稳稳当当地立在那,不可僭越,甚至不可触碰。
后来陈氏集团趋于稳定后,陈飞豪就经常回家了。
不过他依旧没有跟陈飞豪熟络的机会,因为紧接着陈飞豪就出事了。
由于两人压根就没什么交集,所以走进总裁办,看到对面办公桌后坐着的陈飞豪时,陈飞夜甚至纠结了一下,该叫他“大哥”还是“陈总”。
最终他还是相对稳妥地叫了一声:“陈总。”
陈飞豪那看似无波无澜,实则暗流汹涌的眸光,肆无忌惮地在陈飞夜身上来回扫视着;直看得陈飞夜浑身发毛,恶寒顿生。
而陈飞豪开口的语气虽漫不经心,却丝毫没法让人放松警惕:
“三弟,你手段还真是高明,竟然能让爸不惜跟妈吵架,也一定要再把你塞进公司。”
这字里行间分明表示,他并不希望陈飞夜进到公司来,即便只是做一个小小的销售员。
陈飞夜心里“咯噔”一下后,立马解释道:“陈总,我没耍什么手段,是爸……是陈董他自己……”
“好了,既然你已经进来了,那再追究这些也没什么意义,”陈飞豪打断了他,显得也没太把这当回事,不过还是警告道,
“但我劝你安分守己,把你那点小心思藏好了,不然到时候我会让你死得更惨。”
不得不说,陈飞豪还是有几分气场的。
随着他这番警告一出口,陈飞夜的确感受到了浓重的压迫,心里甚至敲起小鼓来。
不过他还是故作平静而坚决地说:“陈总,我真没什么小心思;我只是想好好做好我的本职工作,能够安分守己而已。”
“你不恨我?”陈飞豪当然不信,语气微微上扬,透着胜利者的高傲姿态,“这怎么可能?”
陈飞夜一愣——是啊,他怎么可能不恨?
毕竟利用抛弃他的不仅是陈振业,还有陈飞豪;
而且陈飞豪一早就在华盛顿那边部署,甚至可以说是罪魁祸首;
更何况利用他得到的好处,全都到了陈飞豪这;陈飞豪这是踩在他的尸体上,坐上了这总裁之位,此刻居然还能这般高高在上地嘲讽他?
可是现在的他,有什么资格去恨?
“我不恨,”所以他语气更加卑微,仿佛真的什么都不在乎,“陈总,成王败寇的道理我懂,没有什么好恨的。”
陈飞豪却禁不住发出一声冷嗤——之前秦忆真在羞辱他的时候,他应该也是这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卑微模样吧?
哄得秦忆真以为自己高枕无忧,放松了警惕;他却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冷不丁从背后抽出尖刀,直接把她送走……
他以为他跟秦忆真一样蠢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