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富二代家里颇有些实力,第一次当众被人这般羞辱;当时要不是他及时出手相救,富二代估计能把她撕得连骨头都不剩。
当时救下她后,他也问她既然这么放不开,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做这种工作。
而她明明都已经怕得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却还是一字一句坚决至极:
“我听说做这个很赚钱,一晚上最少也能赚几百块。我家里重男轻女,爸妈要把我嫁给老头,拿彩礼钱给我弟弟结婚,我是逃出来的。
我必须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我还要赚到足够的钱保护自己……”
现在细细想来,当时她打动他的,并不是她这段惨兮兮的话,而是她那眼神里的坚定与倔强。
那就像一柄刚开了锋的宝剑,遇神杀神遇佛杀佛,谁也别想阻挡这冷厉的光芒。
当时他甚至还挺羡慕她。
毕竟连他这个已经站在金字塔顶端,多少人都得尊敬巴结的人,都没有这样的倔强,还是不得不屈从于很多,他不愿意做的事;
可她这个处于城市最底层的小女生,竟会有这样的倔强。
但现在呢,她的坚强与倔强都去哪了?
她真的已经为了钱而毫无下限了吗?
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以前都隐藏得比较好而已?
而此时面对他这样的质问,夏安琪却只觉得可笑;硬生生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换上了一副客套老练的笑容:
“陈大少竟然还肯来这种地方,可真是屈尊降贵了。不过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您想喝什么酒,要不要我帮您安排?”
可听了她的话后,陈飞豪却气得眉心都在“突突”直跳——
她的放荡随便被他撞见,她却非但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还问他这种问题,她是把他也当成她的客人了吗?
所以他脸色愈发阴鸷,一字一句咬牙切齿:“你刚刚哄那个地中海喝了什么酒,就帮我安排一模一样的好了。”
他这话一出口,夏安琪顿时愣住了——所以此刻他们并非偶遇,而是他一早就来了,还在暗中观察了她许久?
可他为什么会这样……如今的她,还值得他花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吗?
此刻他又到底想干什么?
见她不说话,他便冷笑一声后继续讽刺道:
“怎么,心虚了,难堪了吗?夏安琪,我真没想到才短短四年多没见,你就变成了这副污秽不堪的模样。现在是不是只要给你钱,你什么都肯做?”
夏安琪眉头一簇,也有隐隐的怒意在她眸底闪烁起来——她怎么就污秽不堪了?
酒吧里的酒水销售,的确经常被污名化,也容易招惹是非,但并不代表她就污秽不堪吧?
她凭本事赚钱,不偷不抢不触犯法律就行,再说关他什么事啊?
看来即便上回她口口声声告诉过他,想要知道真相就去问陈飞夜,他却压根没去。
不了解她的他,一直戴着有色眼镜看她,看到的自然也都是污秽。
她刚想辩解两句,怒意上扬的陈飞豪又蓦地抽出钱包,随意从里面抽出一沓纸钞,就泄愤似的往她身上一扔:
“那你不如再跟我啊,我现在可有的是钱。不过我更加容易始乱终弃,你可要牢记刚刚你那姐妹的告诫,在这期间多在我身上捞点钱!”
纸钞摔在身上的感觉是有些疼的,而更加疼痛的却是夏安琪的心——
看来她是注定,连迄今为止的人生当中,最美好的一段回忆都保不住,她注定要他在心里一黑到底了。
既然这样,她还解释什么?
她污秽不堪,那难道他就是什么好人吗?
想到这里,她脸上竟还能浮起几抹冷冷的笑意,二话不说就蹲下来,埋头捡着纸钞。
看着她那娇小的身躯蹲在自己脚下,头低下来,极其专注地捡着;强烈的怒火在陈飞豪心中一再窜高,这一刻简直恨不得把这个女人千刀万剐,粉身碎骨。
可在他尖锐彻骨眼神注视下的夏安琪却愈发淡定,不慌不忙捡好纸钞,叠得整整齐齐后,却反手塞进了他西服口袋里,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陈大少,钱是用来花的,不是这么扔的。要是你体验过哪怕一天真正没钱的生活,都不会这么不尊重钱。”
是的,刚刚逃离了吸血虫般家人的魔掌,从贫瘠的小山村逃到这光怪陆离大城市的时候,她也有过坚韧与勇气,坚强与倔强;
整个人就像个小刺猬,谁想为难她,必定会被扎一身的刺。
可亲手一根根拔掉她的刺,把她打磨到光滑圆润八面玲珑的,不正是他吗?
他给了她如烟花般绚烂而短暂的快乐与幸福,让她再也看不上任何男人,还要小心翼翼提防自己再被欺骗;
那颗千疮百孔的心,早已被厚厚的,隐忍与理智的城墙给包裹得严严实实,任何人都没法再轻易撬开。
但她还要生存下去,尤其在有了婉婉之后。
她要不添些世故、精明与算计,怎么在这鱼龙混杂的欢场生存下去,怎么养活孩子?
即便后来婉婉被骗走了,她还想存够了钱去把婉婉找回来呢。
不过即使这样,那最后一丝底线她还是一直守着的。
而要守住这样的底线,靠的也只能是圆滑世故,八面玲珑。
他亲手把她变成了这样的女人,现在反而来指责她污秽不堪了?
他到底有什么立场,有什么资格!
白天不懂夜的黑,而即便他们有过短暂过去,但他这样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始终都不会明白,她这类人的苦与痛,那她说再多也只会是对牛弹琴。
看来他们最好要像两条交叉线,短暂的交集过后渐行渐远,各自安好。
而她现在这样的举动,总算让陈飞豪心中的怒火稍稍消退了些——原来她捡钱并不是答应了跟他,而只是要还给他而已。
不过下一秒,凉薄而讥讽的笑容就在夏安琪脸上绽放开来:
“而且我上次都已经说过了,你就算要女票女支,也要得到对方同意吧?我夏安琪就算再肮脏污秽,也不会再跟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