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她分外不解的地方——陈飞夜失去的，不仅是多年苦心经营的成果，还有他母亲的尊严甚至生命。
如此血海深仇，他不是应该对陈飞豪恨之入骨吗？
怎么还能这样处心积虑地帮陈飞豪？
陈飞夜原本不打算开口的。
但面对她这般咄咄相逼，他最终还是低声回道：
“对，我是助纣为虐。他们曾经利用我，抛弃我，还间接害死了我的母亲……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怎么都不该再帮他们做事，再心甘情愿沦为棋子？
可我有的选吗？你知不知道在我母亲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里，我们俩蜗居在三十平简陋的廉租房里，我又遭遇失业连房租都交不起，那种日子不是人过的？
我宁可不顾一切紧紧攀附住陈家这棵大树，也不愿再去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
许是被他的态度给震住，印晓欢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却非但完全不能被他给说服，还狠狠揭露道：
“那你为什么不离开帝都？只要离开帝都，你以前的影响就会消除，你就可以好好找份工作谋生了吧？
其实你根本不是，不愿再去过那种生不如死的日子；你是还妄想着通过紧紧攀附住陈家这棵大树，来恢复你陈家三少纸醉金迷的生活吧？是不是？”
有句话叫做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从小到大习惯了豪车一辆接着一辆换，动不动就一掷千金的陈飞夜，怎么可能过得惯这普通销售员的日子？
为了恢复到以前的富贵，他就宁愿把汪莹美的仇恨和他的自尊都一并忽略，对吗？
随着她这话出口，陈飞夜黑眸里分明是有不甘，有抗争的；但却并未维持多久，最终还是都化为了肯定：“对。”
这轻飘飘的一个字，却充满了足以将一切都碾落成泥的能力——就让她这么以为吧。
反正他注定不能再对她抱有任何幻想了，那她对他的看法也就变得不再那么重要。
让她对他彻底失望，也是在强迫他自己，在心里把她连根拔起。
不要让她成为他的阻碍，他也不想再误伤到她。
而印晓欢听到这里，心里对他的失望蓦地泛滥出来，一发不可收拾——到这里，他真的已经完全不是她认识的陈飞夜了。
他曾经的热心与阳光，坚韧与腹黑，不甘与算计……在这一刻仿佛都已远去；留下来的他摇尾乞怜，甚至苟延残喘。
他们已经走在完全相反的两条路上，恐怕永远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因此现在，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平复好情绪后，开口的语气再没了怒火，有的只是无尽的冷漠：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不过不管你想要什么，从此以后我都不会再相信你。”
她绝对不会再给他一丁点，利用她的机会，绝对不会。
陈飞夜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后，收回眼神，果断离开了办公室。
他低着头步履平静地走在空无一人的长廊里，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与心跳声；这些规律的声音仿佛都在扣问着他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
或者，这真的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当然不是。
什么陈家三少纸醉金迷的生活，哪里还能再吸引到，如今心里只有仇恨的他？
为了复仇，他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无论做出怎样违背本心的事情都愿意。
但他不能告诉她。
他的仇恨只能深埋心底，绝对不能宣之于口。
非但如此，他还要苦苦装成自己最讨厌的那一类人，这样才能瞅准时机化身为一柄锋利的钢刀，把那些面目可憎的人都送入地狱。
至于心底曾经的那些幻想，那些温柔缱绻的情感，他是真的再也拥有不起了。
*
陈飞白的办公室咖啡间内。
趁着给陈飞白泡咖啡的零碎时间，钟晴刷了一会儿微博——
虽然她不爱八卦，但跟着陈飞白出国出差了一个多星期的她，也想赶紧了解一下国内的一些新闻。
当#印晓玺的拼命三娘#这个热搜蓦地撞入她眼帘时，她着实诧异了好一会。
倒不是诧异于这热搜里的“拼命三娘”就在公司里，而是意外于印晓玺居然悄悄接了，豪籁屋最新科幻剧《恶魔之城》的龙套角色。
而印晓玺目前的咖位，再接这种角色无疑会引人非议；
因此即便有“拼命三娘”在机场怒怼演员王龙，给印晓玺狂拉好感度，目前网上对于这件事的非议还是挺多的。
可之前在加州豪籁屋大厦里时她好像听说，这《恶魔之城》的主演，正是才被说服代言秦氏产品的巨星里蒂娅。
再加上当时印晓玺的确是折回去没几分钟，里蒂娅就松口答应代言；
这时候钟晴便难免怀疑，难道里蒂娅会答应代言，其实是以印晓玺在《恶魔之城》里跑龙套为交换的？
虽然很有可能是这样，但钟晴却着实想不明白，印晓玺何必这样牺牲自己来帮她呢？
如果不是为了沈诗韵，那会不会是……
可当那个念头才刚在她脑海里冒头，却蓦地被她给狠狠按了下去，并且她浑身上下还都因此而起了鸡皮疙瘩。
不会的，不可能的。
算了，她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吧，这样对谁都会好一些。
*
晚上，在陈家别墅餐厅内。
“飞白，听说你才出国出差一个星期，那肯定很累吧，”周华难得对陈飞白关心地开口，“今天我让厨房多做了好些菜，就当是给你接风洗尘。”
可她这么说非但没达到效果，还让印晓欢挺尴尬的——
虽然这一个星期陈飞白都没回家，周华猜出他是去出差也不足为奇；但周华是怎么知道陈飞白出了国的，还不是陈飞豪告诉她的？
那么周华是不是早就在，她跟陈飞豪去应酬的那一天就知道了，才能那般肆无忌惮地打她一巴掌？
最近公司的事，周华和陈振业又知道吗？
他们不会一直都在暗中纵容陈飞豪吧？
不过更尴尬的是，说是为陈飞白接风洗尘，但此刻这偌大的餐桌上，却连几道陈飞白爱吃的菜都没有。
总算没了会让陈飞白过敏的香菇，这就算是难得的进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