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明显不符合规定,他一开始也坚决拒绝。
但陈飞白苦苦相求,说周华那脆弱的神经再也受不了一丁点刺激;而陈飞豪的尸体经过游轮碾压和海水浸泡,早已面目全非;
要是让周华看到,无疑会直接要了她的命。
不如就让所有人认为,陈飞豪是死不见尸,这样渺茫的希望也能让周华继续撑下去。
只是这个要求到底还是太特殊了,让他犹豫了好几天。
在这几天内,他亲眼看到了那具尸体,的确已经面目全非,支离破碎,令人作呕;
连他一想到荧屏上那高大英俊,风度翩翩的陈飞豪竟然变成这副模样,都忍不住长吁短叹,更别说已经崩溃住院的周华了。
因此他最终还是松了口,答应了陈飞白的请求。
不过为了防止以后产生什么纠纷,在尸体被推进焚烧炉之前,他还特地从各种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作为存证。
此刻这些照片,的确就存在他的电脑里。
不过不久前当得知陈飞豪其实没死,还幸运回来时,连他都松了一口气,也觉得这些照片已经没了继续存下去的必要,正要删除呢,却没想到陈飞白居然在此时提出来要看。
可这具尸体既然不是陈飞豪的,那也就是那场海难里另外一个幸存者的。
且不说当年海难的影响早已过去,对于死不见尸的遇难者,家属也早已放弃了寻找;
就说陈飞白现在即便是真大发善心,想要弄清楚这尸体的真正身份,也是断然不可能了。
毕竟尸体除了照片之外,就只剩下了已经存放四年多的骨灰;这两样东西都没办法验到DNA,尸体身份根本无从查起。
但此时陈飞白却显得很执着,语气还有些强硬:“杨总,我有些事还没弄明白,必须得再看一下。”
“好,那你看吧,”杨总说完却并未去找照片,而是直接站起来把电脑让给了他,
“那些照片就在D盘里。我先出去一会,陈先生你自便。”
撂下这句话后,他便迫不及待离开——
自从四年多前亲眼看到尸体那副惨不忍睹的模样后,他就再也没有勇气看第二遍了,哪怕只是照片。
杨总出去后,陈飞白得以坐在电脑面前,麻利地点开了D盘;那四五张不同角度的尸体照片,就赫然呈现在了他面前。
虽然照片里那高度腐败且支离破碎的尸体,的确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刺激,但陈飞白却没感觉到多恐惧。
因为他深知,尸体不过已经只是不具任何威胁的,腐肉与骨骼的混合物;真正可怕的是那颗深埋于活人皮囊之内,深不可测的心。
仔仔细细地将那四五张照片看了一遍后,他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而这本身就是很大的异常——
当初他之所以会一眼认定,这具面目全非的尸体是陈飞豪,就是凭借这尸体的衣着打扮。
大到衬衣西裤,小到腕表袖扣袜子,都跟陈飞豪当天离家时的一模一样。
但现在要说这具尸体不是陈飞豪,这怎么可能呢?
毕竟这些东西无一例外都是限量款,跟别人相撞的可能性很小;尤其还一下子撞了这所有的东西,就更是无稽之谈。
所以,这具尸体到底是谁?
四年多前的那天,他为什么会跟陈飞豪打扮得一模一样?
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让他又禁不住把这些照片放大,一点点仔细检查起来。
这回,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细节,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具尸体衬衣袖口上那两枚黑宝石袖扣,竟然扣错了。
本该将袖口压扁,让袖筒呈现出水滴形状的袖口,被扣得不伦不类,有些别扭。
袖扣这种东西,只有高档法式衬衣上才会配有,是雅痞男人精致的细节。
一般人不会用到袖扣,能用到的人也不至于把它扣错,尤其是这种全身上下都是限量款的男人。
所以,有没有这种可能——这袖扣,甚至这一身的限量版行头,其实都不是属于这个人的?
是这个人生前被迫穿上的,甚至可以是这个人死后,被人换上的?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飞豪遭遇的这场海难,以及他流落在外的这四年,就……
到这里,陈飞白才终于感受到了真正的恐惧。
就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顺着他的脊背缓缓往上游走,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蔓延至他的四肢百骸,并透过一个个毛孔渗透出来……
等他一回过神来后,立即一个电话打给了钟晴……
*
两天后,在陈氏集团总裁办内。
陈飞豪扫了面前一脸怒意与固执,仿佛不达目的坚决不肯罢休的周华一眼后,最终还是妥协下来,扭头打发了印晓欢:
“去帮我泡杯咖啡,要现磨的拿铁。”
现磨咖啡豆需要很长时间,拿铁也要一点点调味,她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
印晓欢也不想搅合到他跟周华之间来,点头应允之后,麻利地拿着咖啡杯就离开。
周华则一直等到她的脚步声完全听不到了,才终于禁不住质问陈飞豪:
“飞豪,你工作有这么忙吗?这两天为什么早出晚归,想方设法躲着我?”
陈飞豪却非但没有半点愧疚,还像早有准备般地不答反问:“妈,难道你不知道吗——前两天在幼儿园里,你为什么要派人盯着我?”
他已经不再像四年多前,跟夏安琪在一起时那么好算计了。
那天金晚晚的出现,以及她一整天的反应,都让他早已起了疑心。
他也绝不会再放任,自己的事被人随意干涉。
见他居然探知了自己背后的举动,周华脸上僵了僵后,似乎觉得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就心一横开门见山:
“飞豪,你以为我真想找晚晚盯着你,不还是你表现得太过分了点吗?
沈诗韵她早就嫁给了飞白,就是你的弟妹,你会不会跟她太亲近了些,就不怕遭人闲话吗?或者你老实告诉我一句,你对她到底有没有居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