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舟在床尾蹲了不知道多久。
窗外的光线从斜照变成了直射，又慢慢开始偏西。
他换了好几个姿势——先是蹲着，后来趴下，把肚子贴在床罩上，两条小腿往后伸，像只摊平的浅蓝色毛绒玩偶。再后来他又翻了个身，侧躺着，翅膀半张，浅浅蓝色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肉粉色的小爪子蜷在肚子下面，指甲是淡淡的半透明色，像几片薄薄的贝壳。
床罩被他压出了一小片褶皱，他看了一眼那个褶皱，心想沈竹淮那种把床铺得跟酒店一样整齐的人，看到大概会皱眉。
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几秒就被饥饿感冲走了。
他的嗉囊已经空得不能再空了。
早上在遇见沈竹淮之前就吃了一顿，跟着沈竹淮飞了一路，又在他家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中间只吃了那三颗瓜子。
三颗瓜子，对一只正在长身体的年轻鹦鹉来说，那点热量连塞牙缝都不够。
林念舟从床罩上站起来，抖了抖翅膀。浅蓝色的羽毛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一层柔和的、珠光般的光泽，胸前的绒毛蓬蓬松松的，像刚洗完澡没吹干的样子，颜色从背部的浅蓝渐变成腹部的灰白，整只鸟看起来像一颗会动的、长了眼睛的云朵。
他低头用喙理了理翅膀下面几根翘起来的飞羽，歪着脑袋啄了两下，又抖了抖全身，把羽毛抖顺。肉粉色的爪子在地板上轻轻踩了踩，指甲叩击木地板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他跳下床，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看。阳光从南面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空气里有木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不脏，就是那种没人活动时房子自己散发出来的味道。
他顺着楼梯飞了下去。说是飞，不如说是滑翔，从楼梯口往下，翅膀半开，浅蓝色的飞羽一层层展开，像把小小的伞，控制着下降的速度，轻飘飘地落在了一楼走廊的扶手上。
他之前没仔细看，才发现一楼的结构比二楼复杂一些。
林念舟从扶手上飞起来，在几个房间之间转了一圈，客厅很大，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地上铺着一块浅灰色的地毯。餐厅和客厅连着，一张长方形的餐桌，三把椅子，桌上什么也没有，他飞过餐厅，闻到了一股香味。
是厨房那边传来的。
林念舟落在厨房的门把手上，肉粉色的爪子紧紧抓住冰凉的金属。
他用喙轻轻啄了啄门板，又歪着脑袋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于是他试着用爪子去拨门把手。金属把手有点滑，他的爪子抓不太稳，试了两次都没拨动。第三次他干脆用整个身体去推，翅膀张开保持平衡，小身子往前一顶——
门开了一条缝。
他用力将自己从门缝里挤了进去。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非常干净。白色的橱柜，灰色的台面，不锈钢的水槽亮得能照出影子。灶台上放着一个铸铁锅，锅盖盖着。台面上有一个木制的面包盒，旁边是一把面包刀。墙上挂着几口大小不一的铜锅，擦得锃亮，整齐地按照大小排列。水槽边的沥水架上放着两个洗干净的杯子，倒扣着。
整个厨房像一个没有烟火气的样板间。如果不是灶台上那个锅里隐约散发出的油脂气味，林念舟会以为这里从来没有人做过饭。
嗉囊发出了强烈的信号：找吃的。
他从门把手上飞下来，落在厨房的台面上。爪子踩在灰色的人造石台面上，凉丝丝的，肉粉色的脚趾在浅色背景上显得格外粉嫩。他沿着台面走了几步，经过面包盒的时候停下来，凑过去看了看。木制的盖子盖得很严实，他试着用喙撬了一下，没撬动。
经过水槽的时候，看到沥水架上有两个杯子，其中一个杯底还残留着一点点水。他把脑袋伸进去，舌头舔了舔，就是自来水，没什么特别的，但解渴。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了灶台旁边。
铁锅的锅盖不是完全密封的，边缘有一条细缝，林念舟想把喙伸进那条缝里，看看能不能把锅盖撬起来，但锅盖太重了，他的力气根本不够，还是不自讨苦吃放弃了。
他又跳到灶台旁边的台面上，那里放着一篮水果。苹果、香蕉、橙子，还有几颗他没见过的黄色小浆果。
林念舟叼起一颗葡萄大小的黄色浆果，放在台面上，一只肉粉色的爪子踩住，另一只爪子撑在旁边保持平衡。
低头用喙啄了一下，皮破了，汁水流出来，酸酸甜甜的。他三两下就把果肉吃得差不多了，剩下皱巴巴的皮和一颗小籽。
黄色的果汁沾在他浅橘红色的喙尖上，顺着喙的弧度往下淌了一点点，沾到了下巴的绒毛上，把那小撮浅蓝色染成了淡淡的黄绿色。
他正埋头吃着，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走廊里的那种哒哒声，是更近的、从厨房门外传来的，皮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节奏很稳，不紧不慢。
林念舟还没来得及反应，厨房的门被拉开了。
他的身体猛的僵住。
林念舟慢慢转过头，喙上还挂着黄色的果汁，下巴的绒毛上沾着浆果的残渍，一双圆溜溜的豆豆眼瞪得溜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