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舟蹲在他的掌心里，感受到那只手从窗外撤回、穿过窗框、慢慢收回室内的整个过程。
风不再吹了，阳光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回来，他爪下的那只手依然温热而稳定。
沈竹淮把手收回来了！
林念舟的心猛地一喜，不走了？不把他放走了？他爪子的力道还没来得及松，沈竹淮已经转过身，走向了餐桌。
他走得很慢，步子不大。
掌心里的小鹦鹉蹲得稳稳的，浅蓝色的羽毛在移动中微微晃动，肉粉色的爪子始终紧紧抓着他的手指，指甲嵌在之前抓出的那道小伤口边缘，有一点点疼，但沈竹淮没有去拨开它。
他在餐桌前站定，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只浅蓝色的小东西。
小鹦鹉正仰着脑袋看他，黑亮亮的豆豆眼里映出他的脸。
它的喙上还沾着面包边的碎屑，下巴的绒毛上有一小片燕麦片，翅膀收在身体两侧，整只鸟缩成一个蓬松的毛球，蹲在他的手心里，像个小玩偶。
沈竹淮看了它几秒。
然后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林念舟蹲在他手心里，看着他又坐回了餐桌前，心里一阵迷惑。
林念舟蹲在沈竹淮的手心，感觉自己像是被端着的一盘菜。
沈竹淮的左手搭在桌面上，手指时不时敲击几下桌面，右手托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院子里，应该是在思考他的去留问题。
林念舟不敢动，就静静地等待沈竹淮的反应。
沈竹淮在犹豫。
一个做决定从来都是很果断的人，在犹豫。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竹淮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还在他手心乖乖巧巧的小鹦鹉。
「你这小家伙，」他说，「跟了我一路，溜进我家，偷吃我的水果，还赖着不走。」
林念舟歪了歪脑袋，萌萌哒看着他。
「会说C国话，」沈竹淮继续说，目光落在他浅橘红色的喙上，「一只没有脚环的野生和尚鹦鹉，在F国的公园里，会说C国话。」
他顿了一下。
「那个公园我不常去，之前有一次路过，一个老太太给我塞了一把瓜子，嗯，就是早上喂你的那几颗。
我在那里见过不少鸟，鸽子、麻雀、乌鸦，当然也有鹦鹉。但从来没有一只小鹦鹉主动飞到我面前，跟着我回家，还在我家厨房里偷吃。」
沈竹淮的嘴角微微上扬。
「在我快要毕业、快要回国的这个时候，遇上你，也算是缘分。」
林念舟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
缘分。
沈竹淮用了「缘分」这个词。
一个从书里走出来的、冷得像冰山的纸片人，说他和一只小鹦鹉的相遇是缘分。
沈竹淮说完，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又落在窗外。
秋天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出一圈柔和的光晕，他的侧脸都似乎柔和了几分。
「我在这边没什么朋友，」他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平时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处理那些早晚要处理的事情，没什么不好，习惯了。但……」
「一只会说C国话的鹦鹉，倒是有趣。留下可以解解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