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不大，白色的墙砖干净素雅，深灰色的地砖沉稳耐看，淋浴区用通透的玻璃隔开。洗手台上摆着一块干净香皂和一瓶洗手液，镜面擦拭得一尘不染，没有半点水渍，亮得能清晰映出人影。整个浴室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干净清冽，是温润的植物萃取气息，好闻又安心。
沈竹淮从洗手台下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白色塑料盆，大小刚好，平日里用来清洗衣物正好合适。他将盆子稳稳放在地砖上，拧开水龙头，调出温热的水流，伸手背轻轻试了试温度。
不烫不凉，温度恰到好处。
温水哗哗涌入盆中，水位缓缓漫起。
沈竹淮关掉水流，缓缓蹲下身，又用指尖确认一遍水温，随后掌心朝上，轻轻伸到林念舟面前。
林念舟蹲在洗手台边缘，垂眼望了望那盆冒着浅浅暖意的温水，又看向沈竹淮摊开的手心，小小的脑袋微微迟疑。
盆里的水不算多，堪堪没过鹦鹉腹部下方。若是跳进去，刚好漫住粉嫩爪掌与小腿，绝不会淹到肚子。水温温乎乎的，盆底飘着一层薄薄细碎的白雾，暖融融的。
林念舟轻巧一跃，落在沈竹淮的掌心。男人小心翼翼托着他挪到盆边，他低头望了眼平静的水面，犹豫不过一瞬，便纵身跳了进去。
细碎水花应声溅起。
水花不大，却刚好打湿沈竹淮的毛衣袖口，连带一小片裤腿。深灰色毛衣上晕开几块深色水渍，湿痕慢慢向外蔓延。
沈竹淮微微眯起眼眸，并非不悦，只是溅起的水珠恰好落进眼里。他侧过脸，用手背轻轻擦去，依旧蹲在盆边，安静注视着盆里泡澡的小鹦鹉。
林念舟站在温水之中，暖意顺着爪心缓缓蔓延开来，和往日在公园湖边踩的凉水截然不同。湖水清冽寒凉，裹挟着水草与泥土的青涩气息。可这一盆温水干净又温柔，没有半点杂味，暖意裹着周身，舒服得让人犯困。
他低头轻啄水面，又擡起小脑袋，轻轻抖了抖双翼。翅膀上浅淡的蓝羽被温水浸湿，色泽骤然加深几分，从朦胧雾蓝，化作雨后晴空一般清透饱和的蓝。蓬松的羽毛被水汽濡湿，一缕缕温顺贴在身上，露出平日里被绒毛遮掩、细密柔软的覆羽。
林念舟微微展开翅膀，任由温水浸透飞羽，又低下头，将小小的脑袋埋进水里晃了晃。水珠四下飞溅，好几滴直直落在沈竹淮清隽的脸颊上。
沈竹淮身形未动，静静蹲在盆边，一只手轻搭膝盖，目光始终落在小小的鹦鹉身上。细碎水珠挂在纤长睫毛上，他轻轻眨眼，水珠滑落，却半点不伸手去擦。
林念舟在盆里慢悠悠转了个圈，将尾羽也尽数浸进温水。蓬松的尾羽遇水收拢，不再是圆圆的一小束，反倒像一柄小巧精致的深蓝色尖羽折扇。他低头啄着尾羽根部，又用粉嫩爪子挠了挠脖颈，把温水带到颈下柔软的绒毛里，认认真真打理自己。
两三分钟过去，林念舟觉得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他本就爱干净，每天都会仔细理毛，这一盆温水于他而言，更像是惬意的温水泡澡。
他擡起一只湿漉漉的小爪子，粉嫩趾头被温水泡得愈发浅软，透明的指甲薄如细碎贝壳，可爱极了。
一旁静静看着的沈竹淮，鼻尖微动，低低出声，嗓音清冷，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
「洗澡之前身上是软软的稻谷清香，还挺好闻。」
林念舟动作一顿，懵懂擡头看向他。
就见沈竹淮目光温和，望着湿漉漉的小鹦鹉，轻声补充：
「一沾水洗完，反倒一身小鸡味。」
林念舟：？？？
什么小鸡味道！他明明是香香的！他全身都是香香的！！！
他气鼓鼓地把爪子重新放回水里，假装没听见，赌气似的又泡了一会儿。
沈竹淮全程安安静静陪着，不曾多言半句。毛衣袖口早已湿了一大片，贴在白皙手腕上，露出腕间银色手表的边角。裤腿也溅满水珠，深色裤子不显水渍，布料却轻轻贴住小腿。
林念舟估摸时间差不多，擡起湿漉漉的小脑袋看向沈竹淮，轻轻歪了歪脑袋，眉眼乖巧，分明在说：我洗好啦。
沈竹淮轻易读懂他的意思，缓缓起身，端起水盆走到洗手台旁倒掉废水，重新拧开水龙头，又接了一盆一模一样的温水。
林念舟蹲在洗手台边缘，看着他重复一遍动作，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无语。
他明明已经洗干净了！
他向来爱干净，从头到尾每一根羽毛都会仔细梳理，一遍温水就足够干干净净，为什么还要再洗一遍？
他擡眼打量沈竹淮的侧脸。这人神色依旧清冷淡漠，可林念舟分明注意到，他摆放盆子的位置、倾斜的角度，和方才分毫不差。水龙头调到相同温度，水位也把控得一模一样，半点偏差都没有。
林念舟在心底轻轻叹气，说不清为什么，这人看着冷淡疏离，偏偏对自己这一只小鹦鹉，格外耐心宽容。
算了，认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