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回笼的时候，林念舟最先感知到的是一阵悦耳的女声，应该是一首外语歌，但再好听也不能大清早打扰别人的好梦吧？
林念舟下意识想蹭一蹭柔软的被子，结果感知到的确是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毛茸茸的，带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不是香水也不是洗衣液，而是一种干燥的、混着枯枝和青苔的味道。
他本能地想擡手揉一揉眼睛。
然后他愣住了。
不对，不是他的手，是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身侧展开，上面覆盖着浅蓝色的绒毛，又短又软，像没长齐的胎毛。末端有几根粗硬的管状物，半透明，里面隐约能看到蜷缩的羽毛。
那是羽管。
他在小侄女让看的鹦鹉科普视频里见过。刚孵出来的雏鸟羽毛还没长全，新羽外面包裹着一层角质鞘，看起来像一根根小管子，等羽毛长成熟了，羽管会自然脱落。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林念舟试图撑起身体，发现自己的四肢完全不对，两条腿又细又短，脚趾四根，两根朝前两根朝后，指甲尖尖的，弯成一个小钩。他试着蹬了蹬，脚趾有力地抓住了身下粗糙的枝条。
天哪噜这是鸟爪。
这不是做梦吧？
他猛地擡头，结果脖子灵活得不像话，几乎能转一百八十度，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周围是一个巨大的巢。
这不是他印象中那种碗状的、用细草编成的小窝，而是一座真正的建筑。由无数根粗细不一的枯枝搭建而成的平台式巢穴，结构复杂得像人类的公寓。
粗壮的树枝作为基底，交错咬合，上面覆盖着更细的枝条和草茎，层层叠叠，坚固得像被人用水泥糊过。
他所在的这一层大约有脸盆大小，巢壁厚实，内壁垫着柔软的苔藓和羽毛，边缘微微上翘，像一张天然的婴儿床。
巢穴不止一个房间，他能看到旁边还有几个类似的腔室，用枝条分隔开来，像人类的隔间。
这是和尚鹦鹉的巢。
林念舟在小侄女的科普轰炸下对这些知识倒背如流：绝大多数鹦鹉都是树洞筑巢，直接在天然树洞里产卵育雏。但和尚鹦鹉不一样，它们是鹦鹉界的建筑大师，会用枯枝搭建巨大的巢穴，结构复杂得像鸟类的摩天大楼。一个巢可以有好几个隔间，多个家庭共用同一个巢穴，甚至几代人连续居住、不断扩建。
而这种复杂的筑巢能力，不是后天学会的，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不是随便找个树洞凑合，而是一根一根树枝叼回来，精心搭建出一个能遮风挡雨、能传给子孙后代的巢。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让他浑身发毛的事实——他现在是一只蓝色的和尚鹦鹉！
林念舟低下头，再次确认自己身体的颜色。
浅蓝色绒毛，浅蓝色羽管，浅蓝色的小翅膀。
蓝和尚鹦鹉。
他环顾四周，这个腔室里不止他一个。
两只雏鸟正挤在他身边，身上覆盖着嫩绿色的绒毛，同样顶着满身未脱的羽管，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前探着，嘴巴张成夸张的三角形，露出鲜黄色的口腔边缘，正发出细弱的「吱吱」声。
绿色的。
两只都是绿色的。
而他，是蓝色的。
林念舟盯着那两只绿和尚雏鸟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浅蓝色的身体。在这个由枯枝和苔藓围成的小小空间里，他的颜色突兀得像一滴墨水掉进了清水里。
和尚鹦鹉的野生种羽色以绿色为主，蓝色是人工选育的变种，在野外极为罕见。一只蓝和尚鹦鹉被生在一窝绿和尚中间，就像一只白化动物出生在正常种群中一样，不是不可能，但极其稀少。
他的亲鸟，大概率是绿色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巢穴深处传来。
一只成年和尚鹦鹉从连接信道钻了进来，通体鲜绿色，额头翘起一片羽毛，白色的眼圈像画了眼线，眼睛又黑又亮。它的喙粗壮有力，呈橘红色，脚爪上沾着新鲜的泥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