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舟第一次短途飞行，是在一个晴朗的早晨。
大绿带着他们三只雏鸟从橡树上飞起来，穿过一片桦树林，越过一条小溪，落在一棵更高的梧桐树上。
从那里能看到公园的全貌。
公园比他想像的大得多，绿地像毯子一样铺向四面八方，小径纵横交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长椅和垃圾桶。公园的一角有一个小湖，湖面上有鸭子在游；另一角有一片儿童游乐区，有滑梯和秋千，早上的时候还没什么人。
公园四周被街道包围，南边是一片住宅区，红砖墙，白色窗框；东边他看到了几栋更高的建筑，像是教学楼之类的，有操场和网球场。
看起来是一所大学。
林念舟蹲在树枝上，歪着脑袋看了看那个方向。
大学校园不大，建筑风格和公园很搭，灰白色的石墙，深灰色的屋顶，爬满藤蔓的外墙。有几个学生背著书包从校门口走出来，手里拿着咖啡杯。
他收回目光。
远处有汽车的声响，偶尔有警笛声飘过来。
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正常运转的城市。
而他现在只是一只鸟。
一只蹲在梧桐树上的蓝和尚鹦鹉，旁边是两只绿和尚，再旁边是大绿。
大绿「咕」了一声，意思是：水。
然后它带头往小湖的方向飞去，老大老二跟在后面。林念舟扇动翅膀，跟上队伍，飞过桦树林，飞过小径，落在湖边的柳树上。
湖面上有野鸭，看到它们飞过来，嘎嘎叫了几声，游远了一点。大绿没理它们，带着他们落在湖边一块石头上，低头喝水。
林念舟也低头喝了一口，湖水凉凉的，有一股水草的味道。有点腥，不好喝，但他作为一只野生和尚鹦鹉渴了没得选。
喝完水，大绿又带着它们在公园里转了一圈，认了几个地方—哪棵树上的果子能吃，哪片灌木丛里有浆果，哪棵树的树洞里可以躲雨。
林念舟一边飞一边记。
他现在能飞的距离越来越长了，从巢穴到湖边，往返大概一公里，他飞下来虽然有点喘，但不至于掉队。
老大和老二也飞得不错了。三只雏鸟并排飞的时候，他夹在中间，一左一右都是绿色，就他一个蓝色。偶尔有路人擡头看它们，目光总是先落在他身上，然后再移到旁边两只绿色上面。
有小孩指着天上喊了一句什么。
林念舟听不懂具体的意思，但那个腔调他听出来了——法语，那个小孩说的是法语。
所以他是在……法国？
他在湖边的柳树上蹲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不是巴黎那种有艾菲尔铁塔的天际线，而是一个更小、更安静的城市，最高的建筑就是那座教堂的尖顶。
他不知道这座城市叫什么，他不懂法语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大绿「咕」了一声：回去。
它们飞回了巢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上午跟着大绿小绿出去觅食、认路、练飞，下午在巢里休息，听着公园里人类的嬉戏。
他偶尔会想起那本霸总小说。
手机里的粉色封面，烫金大字，还有那行「他，权势滔天的霍氏总裁，冷酷无情，却只对她一人温柔」的推荐语。他变成鹦鹉之前最后接触的东西就是那本书，醒来之后就成了一只鸟。
太巧了。
那本书肯定有问题，但到底有什么问题，他完全想不通。
书里的故事和鹦鹉没有半点关系，霍屿深和白沫沫在另一个次元里狗血地爱来爱去，他变成一只生活在欧洲公园里的和尚鹦鹉，这两件事之间怎么联系？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