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戏里戏外
乾隆四处望去,嫔妃公主格格,都看得津津有味,连他老娘都连连拍手称赞,半点没想过这台上岳家军打的,可是他们满人的祖先。
祖先在台上被人打,后代在台下叫好。一口一个「鞑虏」「番邦」「胡兵」,被人指着鼻子骂还浑然不觉。
台上高宠连挑十二辆滑车,力竭而亡。
报子高呼:「高将军被金兵铁滑车所伤身死,首级挂在番营门首!」
台下观众面带戚戚,还有人掏出手帕抹眼角。
乾隆脸色却越来越冷,目光中掩着愤郁,对身边的三公主缓缓说道:「这戏宫外很流行?」
总管太监李玉在乾隆身后侍立,瞥见乾隆脸色冷得像凝霜寒冰,暗道不好。
三公主忙着看戏,眼睛不舍得离开戏台,也没仔细分辨乾隆的语气,只笑着道:「回阿玛,这可是最时兴的折子戏,堂会必点。」
乾隆见最疼爱的女儿都看得入神,浑不觉个中关隘,愈觉按不下火去。
想要发火,又觉得女人家头发长见识短,和她们讲道理,实在是白废功夫。
于是霍地站起身来,冷哼一声,也不说什么,径直离开。
李玉在后面赶紧跟上,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但从乾隆的表情,李玉就猜到,八成是这出戏有问题,可惜啊,这么好的武戏,以后看不到了。
乾隆突然离开,不留一句话,留下全场人面面相觑。
台上的戏子们也不敢演了,战战兢兢跪下,玩儿命回想着有没有唱错演错的地方。
太后好奇看向三公主:「皇上和你说什么了?气冲冲就走了。」
三公主更是一脸懵逼:「没啊,皇阿玛只问这戏是否流行。我说正是时兴。
然后他老人家就走了。」
那拉皇后目光熠然一闪,但也只是一闪而已,随即又变得恬淡自若。
太后沉吟片刻,看了眼旁边可怜巴巴的九公主,不忍心毁了这场寿宴,开口道:「许是前朝有什么急事!一国之君,日理万机的,咱们不管他,继续吧。」
「好嘞!」有了太后这句话,全场人的心才敢放下。
重新开锣,台上的戏子演得更卖力了。
乾隆压抑着怒火坐上肩舆,对李玉道:「叫赵忠良来养心殿。」
「庶!」李玉愈发心惊,这是又要掀起大案啊!
这位赵忠良,论职级,只是个管事太监,可他的权力却能贯地通天。只因他手下管的衙门,叫粘杆处!
养心殿里,乾隆对跪在地上的赵忠良冷冷问道:「最近宫外可有谣言?」
赵忠良两条倒剔眉下一双不大的三角眼,瞳仁里闪着幽幽的光:「五阿哥病重,外面将其与果亲王薨逝连在一起,说是————」
赵忠良咽了口唾沫:「说是皇家忘恩负义、过河拆桥,才遭了报应。」
乾隆气得把手里的茶杯直接掼了出去:「为何不报?」
赵忠良跪地磕头:「奴才正在追查谣言来源,只是还没有确凿证据,不敢污了主子耳朵。」
乾隆脸白如纸,怒极反笑:「粘杆处什么时候开始讲证据了?有什么说什么!」
「嘛!」赵忠良回道:「这谣言还要追溯到符咒案的时候。当时京里就谣传:今年皇家要死不少人。果亲王英年早逝,只是打头,后面还有更重要的。」
「眼下五阿哥青春大好,就沉疴难起。消息一出,更印证了这个谣言,就传得更广了。然后才有————忘恩负义的谣言。」
「奴才以为,两个谣言是同根同源。自从年初出旗为民的政策在京城开始,出旗的汉军旗闲汉心怀怨怼,千奇百怪的谣言就没断过。」
「谣言的源头,奴才已经追查到一个叫胡世杰的汉军旗人,可奴才晚了一步,此人被金简手下带走,之后就再无音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