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黑定,迷蒙不清的月光洒落在翊坤宫的重檐庑殿顶上。
翊坤宫太监齐有礼悄悄溜进关押杨进忠的柴房。
「杨哥,醒醒!」齐有礼悄悄唤醒沉睡的杨进忠,这厮倒也心大,在柴房里吃了睡,睡了吃。除了恭桶就在旁边,味道有些大,也没啥抱怨的。
借着月色,杨进忠看清楚来人,也不说话,只眯眼懒懒瞧着。
「明天你就能走了!」
「什么?!」杨进忠眯着眼睛一下瞪大了,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齐有礼道:「金简大人点名要你,翊坤宫也没法子,只能把你放了。」
杨进忠冷笑:「没法子?是你们的小辫子被金大人抓住了吧!」
齐有礼表情冷漠道:「上面的事情我不知道,反正你是熬到头了。」
说着给杨进忠松了绑:「明天我送你去东华门,出了宫门,那边会派人来接应你。」
杨进忠轻快地站起身来,伸展双臂来回甩晃:「奶奶的,老子终于能离开这鬼地方了。」
齐有礼眼神一黯:「杨哥,人各有命,我祝你以后飞黄腾达。」
杨进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行啊!冲你这句话,临走前我也劝劝你:
皇后是个闷葫芦,容嬷嬷是个榆木疙瘩,王首领是个怂包蛋。
这次算翊坤宫运气好,逃过一劫。可皇上年纪大了,有十二阿哥在,翊坤宫以后的劫数,只会越来越多。
你呀,你这个棒槌!也抓紧寻个机会,早日脱身吧!」
杨进忠没注意到,当他在前面伸懒腰的时候,齐有礼顺手抄走柴房的一根烧火棍。
等杨进忠得意洋洋发表完长篇大论,齐有礼已经带着烧火棍离开了。
齐有礼去了王守义的耳房:「都告诉他了。」
王守义和李想一直守在房里等他,听到回报,王守义道:「李想交代你的,都记住了吗?」
齐有礼郑重点头,又听王守义交代了几句,就准备回他坦。
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犹豫道:「师父,师弟,俺知道是你们帮棠儿报了仇,你们是好人。
俺本名叫齐旺,河南彰德府安阳县齐家村人,明天俺要是回不来……」
李想打断他的话:「齐大哥,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你想攒银子赎回老娘。
我答应你,不管明天成功与否,只要我还活着,一定帮你完成心愿!」
王守义道:「师父也答应你!」
齐有礼没再说话,打开门离开了。
第二天,与金简约定的时间地点是申时、东华门。
王守义盯着殿里的自鸣钟,计算着时间,从翊坤宫走到东华门,要两刻钟。等到短的那根指着「贰」,长的那根指着「陆」时,王守义看向一直在旁边等候的齐有礼。
齐有礼点点头,起身大步走向柴房。
在那里,杨进忠已经收拾准备好,跟在齐有礼后面,一路迎着翊坤宫人们充满敌意的目光,走出翊坤门。
永巷里,杨进忠最后擡头看了眼翊坤宫的牌匾,向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齐有礼见状,只是沉默着在前面引路。
一路上,杨进忠甚至开始盘算着见到金简后,该如何表功、如何请罪,金简又会给他安排什么职务了。
太监出宫后,主要的去处就是各处王府。这可比在宫里强太多,不但油水多、规矩少,活动也更自由,是底层太监最理想的归宿。
他满脑子都是「飞黄腾达」四个字,没有注意到,齐有礼今天的袍子格外宽大,更不会看到,在齐有礼的袖子里,其实藏着一根小臂长的烧火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