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这两个字, 对于唐加加来说,意味着接纳,保护, 和血缘关系。
从唐梨嘴里吐出来的“姐姐”两个字,则沾染着层层绯色,则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此刻, 她抬着眼睑, 两尾鱼趴在她的眼眶边不住地拍打着小尾巴, 掠起期待的闪闪波光。
程庐垂下眸,“我比你大三岁。”
“那又如何,”唐梨往前一步,手背蝴蝶结上的细绳颤了颤, 空中的黄色气球自在地飘来飘去, “你就叫一声姐姐嘛!”
明明正常的两个音,在她舌尖被磋磨出别样的意味, 像是他若是喊出这个称呼来, 从今以后, 彼此之间的关系便多了如藤蔓般分不清的缠绕,他便会栖身于她的层层包裹中, 受她的保护, 受她的眷顾, 永远也分不开了。
程庐面色如常, 可微红的耳垂还是暴露了他。
“你怎么成天就想着占我便宜?”
他的声音十分沉哑, 最后一个字还带着唐梨最爱的小鼻音。
明明是该生气的话, 却被唐梨脑补出三分无奈三分好笑四分同意。
就是这四分同意给她壮了胆, 她伸出受伤的右手, 手指头轻轻扯住程庐的袖子, “就喊一次。”
“我这辈子没叫过姐姐……”
唐梨眼前一亮,劲儿更足了,就着他的袖子,踮脚凑前,“那更应该让我来填补你人生的空白。”
程庐反手捏住她的手指,眸光复杂,不紧不慢地说:“叫个姐姐就够了吗?”
她的指腹一碰着他的手心,立马感受到炙热的温度。
唐梨干着嗓子说:“……不然呢?”
程庐垂下眸,“做我的姐姐,可得乖乖听我的话。”
“你说反了吧。”唐梨虽然被他的掌心烫得脑袋发晕,可还保持着理智。
“那算了。”程庐松开手,越过她,去衣架上拿外套。
唐梨呜呜跟上去,“好,好,听你的话。”
程庐唇角勾起,穿好外套,转过身来,睨着她……轻启唇瓣,“姐姐~”
两个字,同一个音,明明普普通通,却被程庐叫出了无尽的绵软,尾音陡然强势起来,化作钩子将唐梨猛然钩进他的世界。
唐梨整颗心都快化了,上前两步,魇足地呜呜两声,扯了扯程庐的袖子,“乖哦。”
程庐后背一阵发麻!他是疯了才陪她演这种戏码。
唐梨眼波一转,长长哦了一声,“程老师,我懂你的意思了。”
程庐皱眉,“什么?”
唐梨往前一凑,“你是不是想帮我梳头发,再编个麻花辫啥的。”
程庐:“???”
“然后给我念故事,陪我玩游戏,再帮我换小裙裙,帮我洗澡澡……”
唐梨越说越离谱,程庐忍不住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唐梨嘿嘿笑,温软的气息萦绕在程庐的掌心,激得他不知道是松开还是不要松开。
“唐梨!!!”
唐梨委屈脸,“你不是说让我乖乖听话吗?我以为你想跟我玩洋娃娃py!我保证一动不动,只听你的话。”
程庐:“…………”
之前唐梨的小黄书里那些所谓的雪山py篝火py等等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每每只是正常地看一部纪录片,但凡里面出现篝火或者雪山的画面他的脑子立马不受控制地回到小黄书里……
现在又搞出个洋娃娃py!!!
唐梨对手指,“我倒是不介意扮演洋娃娃,但我比较担心你不会编头发,我比较喜欢丸子头,你可以吗?”
程庐没好气地别开脸,给谢曼琪打了个电话。
刚说完唐梨右手受伤,谢曼琪长长哦了一声,“那小梨不能自己换衣服,不能自己洗澡,也太可怜了吧!”
程庐瞥了眼阴谋没得逞因此摆出委屈脸的某人,“是的,很可怜!”
“哎呀,我很忙的,忙得要死,”深更半夜秒接电话闲的要死的谢曼琪连声叫道:“程老师,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既然都在那了,帮小梨洗洗刷刷换换,太合适了!”
说完无情地挂了电话。
程庐:“…………”
再打电话过去,谢曼琪直接关机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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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尴尬了,即便程庐不玩洋娃娃py,唐梨今晚的洗漱也成了问题。
还没等他想出解决办法,唐梨就开始呜呜地说头痒身上痒,喊着要洗澡澡。
程庐脸色一沉,伸出手臂,直接摁住唐梨的小脑袋……唐梨嗷呜一声,还想闹腾,可不论怎么动都挣脱不了。
“走,去洗澡,”程庐腾出另一只手,捏住了唐梨脖颈下的第一颗纽扣。
唐梨惊得脸色都变了,两只手死死摁住他的手,“你,你要干嘛?”
程庐淡定地耸耸肩,“给你洗澡澡啊。”
唐梨:“……”
“洗澡澡不得脱衣服啊。”程庐声音稳定如常。
边说,边把她的手挡开,手指一拧,第一颗纽扣开了,瞬间白皙的脖颈尽数露出,锁骨也像盛满月光散着诱惑的光泽。
唐梨哪能想到程庐来真的,她脖颈前一凉,连带着后脑勺都木了。
“怎么?”程庐似笑非笑,“不是要和我玩洋娃娃py吗?”
唐梨呜呜道:“……也没有真想玩。”
“唐小姐说话不算话,可不是个好习惯。”
程庐的手指又作势伸向第二颗纽扣,伸到半中央,他沉沉道:“还不自己去洗。”
他早看出唐梨只是个习惯过嘴瘾的家伙,一旦动真格,必定第一个先溜。
果不其然,他刚一松手,唐梨嗷的一声冲到卫生间去,咔嚓一声把门从里面锁上。
程庐唇角勾起,走到门口,低头轻轻敲了敲门,“实在不能自己洗,我可以帮忙的。”
里头传来委屈巴拉的两个字,“走开!”
程庐当然没走,他靠着墙,双手插兜,默默垂着眸。
过了一会,门被轻轻打开,程庐抬眸看过去,黄色气球从里面挤了出来,一点点往程庐面前飘去,在快要碰到他时,气球停了下来。
里面传来闷闷声,“程老师,帮我拿个浴巾好吗?在阳台上。”
程庐伸手弹了一下气球,气球激动得前后摇摆。
浴巾拿来,软绒绒的,摸起来手感极好。
“给!”
唐梨纤细的胳膊从里面伸出来,一阵瞎摸,终于摸到浴巾的那一刻,迅速开门收回。
犹如惊弓的鸟,掉队的雁。
程庐自始至终目不斜视。
里面传来哗啦呼啦的流水声,程庐往客厅走了走,期间还给唐加加盖了次被子。
又过了一会,黄色气球被人从里面又扯了扯。
“程老师,帮我拿个洗脸毛巾好吗?”
接下来,黄色气球成了信使。
“程老师,帮我倒杯温水好吗?”
“程老师,我突然想起阳台的花花没浇水。”
“程老师,帮我再添点温水好吗?”
…………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梨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还是穿着那套粉兔子睡衣,只是她的脸和兔子的垂耳朵一样都耷拉着……
程庐知道她洗得艰难,穿得也艰难。头发湿漉漉的,显然只是随意擦了擦。
他什么话也没说,走进浴室打开吹风机,手掌一勾,唐梨立马喜笑颜开冲过去,仰着脸冲着他笑。
她刚好到他的肩窝处,一个不用弯腰,一个不用踮脚,便能配合自如。
暖热的风呼呼地吹来,这一场景好似就是为了程庐修长的手指准备的……
五指缓缓插入唐梨柔软的头发中,黑色与白皙,湿润与炙热,融入抽出,交融互绕。
指腹不轻不重地揉着,唐梨舒服地眯起眼来。
程庐并没有用最热挡直接烘干,而是用温和的中档,耐心地从后往前一层层地把头发吹干。
程庐修长的身影藏在雾气笼罩的镜子里,唐梨怎么都看不清楚他的模样。
她抿了下唇,伸出左手,胡乱地擦了擦镜面……两人瞬时同框出现。
程庐抬起头来,温润的眸光从镜子里反射至唐梨的眼里,又冲至她的心里。
这下连嗡嗡的吹风机声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只有震如鼓声的心跳。
-
临走时,唐梨送程庐到电梯口。
旁边的楼层数字不停变化,快到时,唐梨忍不住说:“程老师,你先别走。”
顿了下,她低低道:“我没有说话不算话……”
程庐哦了一声。
唐梨见他没什么反应,急道:“姐姐不能白叫,你不是说让我听你的话吗?”
听你的话,这四个字是自甘,是自愿,是我的选择。
程庐转过身来。
唐梨抿着唇。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在程庐面前她像变了个人似的,所有从前从不会说的话,从不会做的事,就这么不由自主地说了,做了。
她自由惯了,也从不肯委屈自己,更不可能屈服于任何人。
可她听到程庐说:你可要乖乖听我的话,心便化作了水。
乖乖这两个字,如同魔咒,由他说出口,是定海的针,把她死死钉住。
“真的……听我话?”程庐走近,眸光落在唐梨微红的鼻尖上。
唐梨心中雀跃,刚想点头,忽然一个小小身影从门里面冲了出来,挡在她和程庐的中间。
唐加加睡眼朦胧,呜呜咽咽地抱着程庐的大腿。
“程老师,我也听你的话。”
“你不要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