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先信沉吟片刻，对舒意道：“一会儿把刚刚那个笑再补拍一下，苦涩加释然。”
“好。”舒意没什么异议，在这方面她不专业，那就听专业人士的安排。
池言初看着对别人笑得温和，对他却冷冷淡淡的舒意，差点被气笑，他都不知道该说这丫头对他是特别还是不特别了。
他按了按额角，舒意虽然有表演的天分，但有些情绪却无法很好的表现出来，想起自己莫名其妙跑过来的原因，再看看那张爱搭不理的小脸，他真觉得自己大概吃饱了撑的。
然而，补拍非常不顺利，舒意一直表现不出余先信想要的感觉，一次，两次，三次，余先信差点又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暴脾气。
舒意抿着唇，强迫自己沉下心来去体会那种感情。
池言初看得直皱眉，两步走到场中，抬手关了她的收音耳麦，目光直视着她，“你想知道穆临凡的结局吗？”
舒意猛地抬起头，“果然是你！”
看着突然出现在场中的男子，工作人员全都莫名其妙，有人上前，“余导，这……”
余先信摆了摆手，“没事。”
江时景坐在一旁，他的戏份已经完了，正姿态优雅地剥着橘子，他刚刚在另一边没有看清池言初的脸，现在看清了微微有些吃惊，“池家这位少主怎么来了？”
京都有两大不能惹，一是被各家长辈捧上高台的池言初，惹到他就等于捅了马蜂窝，不被池言初阴死，也会被各家长辈的唾沫淹死。
没办法，池言初在老一辈眼里就是个别人家的孩子，哪儿哪儿都好，把他们这些人都衬成了顽劣混账。
一个不注意就是“你看看人家池言初，你再看看你，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可以说帝都的富家公子、权贵少爷们都是在“池言初”三个字的支配下成长起来的。
还有一个不能惹就是王家的小少爷王少泽，那位是真有病，疯病，天使的脸蛋，恶魔的心。你动他一根手指，他能祸祸你全家。
余先信闻言脸色不好看，“闲的。”
而场中，舒意瞪着眼前的人，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池言初心脏一紧，一丝痛感蔓延，他皱了皱眉，选择性的忽视了，“穆临凡死的时候给舒挽留了一句话。”
舒意咬着牙，脑中闪过穆临凡那张并不出众却让她记了一世的脸，“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了他？剧本里说他回京城承了宁国侯的爵位都是假的，对不对？”
池言初抿着唇，眸深似海，心脏处那丝痛感越来越明显，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破土而出，“对，是假的。”
他没想到舒意会反应那么大，更没想到自己会受她的影响。想起自己入场的目的，他稳了稳心神，再次道：“他死前给舒挽留了一句话，‘前尘往事断肠诗，吾为卿痴卿不知’。”
“是他不知才对！”舒意吼出声。
片场的人看着舒意突然爆发的情绪，面面相觑。
江时景橘子剥了一半，听到一声大喊，抬头看向场中，清润的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问余先信，“这两人很熟吗？”
余先信扯了扯嘴角，“我怎么知道。”
“哦。”江时景低头，继续剥橘子，有眼睛的人都看得明白，池言初这是在帮舒意找感觉，只不过找得有点过头，不知道刺激了人家小姑娘那根神经。
池言初脸色平静，心里却卷起惊涛骇浪，他看着她，“所以，你以前对我冷漠，是因为……喜欢他？”
这一瞬，他仿佛与梦中那个“池言初”契合了，他感他所感，想他所想，那种求而不得的苦快要将他淹没。
可这对他来说未免太过残忍，也太过荒唐，他是梦里的池言初，可也是穆临凡啊。
虽然不知道“池言初”是怎么失去关于“穆临凡”的记忆，但无论是哪个身份，爱的都是眼前这个女孩儿。
舒意红着眼，目光复杂，“你终于肯承认你是大俞皇帝了吗？”
池言初抿唇，一言不发地走出场外，他现在思绪很乱，非常乱，乱到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前的事。
当舒意用那种憎恨的目光看着他时，他感觉自己已经不是自己，而是与梦中那个“池言初”融合了。
心酸、苦涩，百般滋味缠绕。
而余先信则抓住时机，“舒意，保持你现在的心情，笑。”
舒意愣了一下，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虚空缓缓笑开，若说舒意先前的笑像佛前盛开的优昙，清寂到绝美，那现在就是忘川河畔的彼岸，灼目到心碎。
已经有人忍不住抽气，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那个笑，那个属于慕晓菁也属于舒意的笑。
池言初也看着，轻轻闭了闭眼，感受着心脏处那一丝异样的情绪。良久，他苦笑，他感觉自己好像中了毒，明明才认识这个女孩儿不久，却承担了如此一份沉重的情感。
余先信很满意，点了点头，就是这种感觉，慕晓菁的释然并不是敞开心扉的释然，而是带着死寂的释然，她把爱慕尘封心底，挂上了一把锁，此生再不开启。
“你休整休整，明天如果顺利可以把慕晓菁剩下的两次出场拍完。”余先信喝了口水，对舒意道。
舒意情绪有些低沉，蔫蔫点头，“好。”
见她无精打采，余先信忍不住道：“我不知道池家那小子对你说了什么，但他这么做是为了帮你。”
舒意垂着脑袋不说话，她已经反应过来了，但她依旧不确定池言初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毕竟连临终遗言都出来了。
她看了眼池言初离开的背影，咬了一下唇。
不行，她一定要问个清楚！
然而等她回到《山河不渡》剧组，却得知池言初因为有事已经离开了。
周黎庭坐在一旁的简易餐桌上吃着盒饭，和普通人的区别就是，贵公子吃饭的姿态大概更赏心悦目。
吃了两口，他停下筷子，看向一脸恍惚的舒意，“我说你们一个两个的到底怎么回事？池言初回来的时候给了我一张冷脸，你回来的时候给我一张丧脸，我是招你们还是惹你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