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乎意料之外的回答让舒意有些呆，刚刚身处其中，差点让她以为回到了战场，而这些人可以听懂她的号令。
她沉默了几秒，不再强求，指着分成两队的群演，“两队人马不要同时动，一队先动，一队跟进，围绕一个中心旋转，就像阴阳鱼一样，不停变换方位。”
余先信点点头，“可以试试。”
得到允许，舒意开始和群演讲解具体如何操作。
皇帝的扮演者是一位成名已久的老戏骨，虽然不怎么活跃在娱乐圈，但却是人尽皆知。
此时，他站在余先信身边，看着不断调整队形的舒意，“余导，你是怎么找到这小丫头的？懂得还不少。”
余先信有点意外，这位前辈可是出了名的高冷，很少见他提携什么后生晚辈，他问：“庄老师对她感兴趣？”
庄与良摇摇头，那张褪去了帝王威严的脸和老人并无不同，甚至谈得上平和，他道：“只是有点意外，现在的小朋友，了解这些并且还非常熟练的简直凤毛麟角。”
余先信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看着舒意浑身沉敛的气质，想起她那一手堪比大师的书法，一时若有所思。
剧情重新开拍。
君乾陵拉着慕晓菁退入阵中。
八卦游龙阵号称上古奇阵，但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
嘶喊声响彻天际，脚下的地染成血色，慕晓菁带来的高手一个一个死去。
君乾陵齿间啮血，拳头越握越紧，目光却落在城墙上那抹红艳夺目的身影之上。
那是海棠花的颜色……
他看见她在哭，哭得无助又绝望。
阵法已经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落败是迟早的事，只是他也将对方的兵力耗了近一半。
君乾陵闭上眼，该结束了。
他刚要踏出，袖子被慕晓菁抓住，他回头，看见了她平静目光中暗藏的……死志。
他心神震动，抓着她的手腕儿，越握越紧，嘴唇颤抖，“晓菁，你……别做傻事。”
一身素白的女子低下头看了眼他有些苍白的手，抬起纤掌，一点一点掰开。
她走到他对面，身姿盈盈，然后，跪地，下拜：“晓菁，送别兄长。”
天地寂静，君乾陵喉头哽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爱穿蓝衣的她今日穿了一身白。
丧服之色，她在为他送行，也是在为……自己。
帝王的亲卫越逼越近，挡在身前的人也越来越少。
慕晓菁不再停留，转身迎敌。
不过一刻钟，白衣染了一片血色，慕晓菁一口鲜血喷出，眼中冷光乍现。长剑刺出，结束了一个亲卫的命。
城楼上的帝王眼睛眯起，伸出手，“拿箭来。”
“不，父皇不要……”赵锦禾哭着摇头。
帝王朝身后的人递了一个眼色，身后的人立刻一个手刀劈在了赵锦禾颈上，赵锦禾应声而倒。
不再看昏迷的女儿，帝王拉弓搭箭，瞄准的是……慕晓菁。
君乾陵看见了，心神大骇，“晓菁，躲开。”
然而，慕晓菁已经躲不开了。
铁箭穿过胸膛，带起一片血雨。君乾陵扑过去，接住了下倒的人，他颤着手，抱着她，泪如雨下。
这一刻，他尝到了锥心刺骨的滋味，这个女孩儿伴随他一起长大，早已融进了他的生命，他视她如至亲。
至亲逝去，痛如剜心，他看向城楼上的帝王，声音悲切，“停吧，我认输了。”
兵戈立止，天地之间只剩下君乾陵的哽咽声，他看向怀中还剩一口气的女子，声音很轻，“你怎么那么傻……”
慕晓菁呕出一口血，声音断断续续，“我不傻，我跟了兄长一生，这一次也让我跟着吧……”
君乾陵泣不成声，对周围的人道：“我死后，望诸位将我与晓菁葬在一处……”
他抱紧怀中的人，“我今生负你，就在地底圆你一个念想吧。”
慕晓菁咳嗽，按住他的手，在悲切的风中，说完了最后一句话，“不，夫妻才当合棺，晓菁……只求……只求……兄长墓旁……一席之地。”
她不需要施舍，也不需要怜悯，她有她的骄傲和执着。
“咔。”余先信声音传来。
舒意从地上爬起来，扔掉身上的假箭，再看看自己满身还散发着甜味儿的“血”，嘴角抽了抽。
茶茶可真够狠的，恨不得把她画得越惨越好。
按了按刚刚入戏时紧绷的心脏，还没等她吐出一口气，就听余先信犹如噩梦般的声音响起，“舒意，从刚刚的拜别开始，再来一遍，你情绪不到位。君乾陵的死是宿命的必然，而慕晓菁则是飞蛾扑火的决绝，她释然，但并不平静。”
舒意点点头，“知道了。”
她闭上眼，重新体会。
江时景在一旁开口，“你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你最亲的人死了，你是什么感受。”
什么感受？恨不得毁天灭地，自己死去。
又重新拍了两遍，余先信才勉强让她过了。
收到杀青红包时，舒意还愣了愣，后知后觉从脑子里调出一点记忆，才知道红包是用来压惊的。
“我让小封给你加了两个场景，一个书法的，一个练剑的，用做宣传视频。”余先信一边回看着拍摄的镜头，一边对舒意道：“没有台词，你一会儿换身装束，拍完就可以结束了。”
“好。”舒意还沉浸在剧情之中，情绪有点低落。
余先信看了她一眼，见她并没有太大问题，挥了挥手，“去吧。”
一个小时后，舒意穿着慕晓菁第一次出场的衣服走了出来，眉如画，气如兰，幽且雅。
她走到场中，桌上雪白的纸张铺开，文房四宝齐备，她熟练地扎起长袖，用眼神示意余先信可以开始了。
为了配合舒意写字，余先信还特意给她挑了一首静心凝神的曲子，舒意以为只是场景需要，并未多想。
舒意沉思片刻，有了想法。
她前世在未出嫁之前不爱文墨，后来进宫为了压制自己的脾性，才开始附庸风雅，而她原本一手张扬凌厉字也渐渐收敛起来。
慕晓菁虽是个女子，却并非柔弱，她心中有儿女私情，却并不纠缠。
所以字也不该只有婉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