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谁给银铃签的活契！”明琅气冲冲地冲到管家的院子，揪着明管家的领子问道。
“少爷，这银铃进府签的就是活契。”管家也不知道姜鱼怎么就招惹了自家三少爷了，竟然连活契死契都要过问。
明琅又怎么会不知道，打银铃成了自己身边的贴身婢女，他就着人打听过姜鱼的一些情况了，只是当时也并没有在意活契还是死契的问题。
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还敢打着赎身出府的主意呢！
也不知道是谁给了她那么大的胆子！
“卖身契呢！拿来给我！”
管他死契活契，等卖身契落在他手里，只要他不同意，银铃就不能离开明家，也不能离开玉笙院！
“是是是，还不快去拿来给三少爷。”管家瞪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徒弟方块，示意他快点去拿。
方块也是被吓了一跳，一溜烟的功夫就找出了姜鱼的卖身契，哆嗦着双手呈到了明琅面前。
“好。本少爷就看你还能有什么法子离开明家！”一把抓过姜鱼的卖身契，明琅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内容，又掸了掸这张轻薄的纸，细致地叠好塞进了自己怀里，然后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管家和方块二人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琅离开玉笙院后，金铃便推门而入，入目的便是她怎么也没想到的一幕。
她快步上前扶起姜鱼，担忧地问道：“银铃你没事吧？”
姜鱼半个人都倚在金铃身上，摇了摇头道：“没事，回去擦些药酒就好了。”
“你呀，平时不是最乖巧不过的么，怎么今日却惹怒了少爷呢？”金铃一面扶着姜鱼往下人房走去，一面又忍不住数落她。
明琅脾气最为乖僻，可以说是实打实的纨绔子弟，虽然不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之辈，但是性子起来了，谁也不知道他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来。
“金铃，我......”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姜鱼还是没有说出口。
金铃也知道外面人多眼杂，她们这些奴婢都是微不足道的，若是说主人家的闲言碎语，很容易落人口实，万一传到主子们耳朵里去免不了要被责罚，便也识趣得不再开口多问。
等回到了两人的住所，金铃便主动去打热水。姜鱼则脱了衣衫，检查了一下身上的伤痕。
也多亏了明琅喜欢奢华，地上铺着上好的蓝地花卉纹毯，她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就是膝盖和胳膊上分别有严重的淤青和淤血。左膝最为严重，已经染红了里裤，都没有办法直接揭下来，还是拿了剪子剪破了里裤，再一点点扯下来的。
其实姜鱼在明家这些年其实也算得上养尊处优，除了没入玉笙院那两年做了些辛苦的洒扫活计，之后她一直谨小慎微，也不曾得罪过哪位主子，身子也养的十分娇嫩，像今日这么倒霉，还真是头一回。
又是跪祠堂，又是被丢在地上的。
难不成是老天爷在警告她，不让她离开明家吗？
可是她也不能在明家呆一辈子吧，到了年纪找个小厮配了？
光是想到，她都觉得没办法接受。
入明家为婢只是一时之策，却不是长久之计。
“嘶”一声扯下布料，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一片，姜鱼忍不住痛地吸了一口气。
正好金铃已经打了水进来，连忙拿着纱布、药酒一起端了过来。
“你看看你，这跪了个祠堂跪傻了不成。少爷本来还说今天委屈你了，打算赏你些好东西呢。如今怕是都泡汤了。”金铃最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断数落着姜鱼，手上擦拭伤口的动作却是不停。
两人都是明琅身边的贴身婢女，也是最讨他喜欢的，平日里就算是要打骂也轮不到她们，更别提弄伤了，这也是金铃第一次在屋子里用到这些东西。
“金铃，我不是故意的......”姜鱼疼地皱起了眉头，却不知道话该从何说起。
“下次可不准再这样了。少爷最疼你了，把你一个人丢在地上，他心里怕也是不好过。只是主子到底是主子，我知道你不会使小性子，可也别因为少爷的好而疏忽了，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咱们到底只是奴婢，日后少爷成了亲，有了少夫人，咱们怕是未必会有好日子过。”金铃经常帮明琅处理伤口，所以三下五除二就帮姜鱼在左膝上涂好了药酒。
姜鱼抱着膝盖，看着认真帮自己缠纱布的金铃，美眸中闪过一阵迷茫：“金铃，你打算一辈子都待在明家吗？”
金铃一震，连带着缠纱布的时候都不自觉地紧了一下，注意到姜鱼痛吸一口气后又连忙松开，重新系好才开口问道：“你是和少爷说了离开的事？”
她是没料到银铃竟然会在那个时候跟少爷提出此事的。
虽然银铃从来没有跟自己说过赎身离开明家的事，可是她也并非闭耳塞听的人，每次发了月银，银铃都会小心翼翼地捧着，然后分成两摞，一摞托人送回家，一摞就装在她那个宝贵的陶罐子内。
不必想她也知道，那是银铃的赎身银子。可是银铃不同她说，她也就装作不知情。
“是啊，我原以为少爷就算会生气也不至于......看现在的情形，他是真的不打算让我离开了。金铃，我该怎么办？”姜鱼拿起一旁的乌青膏，自己涂在了另一边膝盖上的巨型紫色淤青上。
金铃这才注意到她右膝盖肿地跟个小馒头一样，连忙制止了她，说道：“等一下，先冰敷才行。你等我一下，我去找管家拿些冰块来。”
正值初夏，府上的冰块已经开始供应了，但是下人是分不到的。若是像管家这般得宠些的下人，倒是有可能分到一些。金铃若是去讨要，便也是得打着明琅的名号才行。
姜鱼可不愿意金铃因为自己而被明琅责罚，连忙拉住她的手说道：“不用那么麻烦的，乌青膏就已经很好了，旁人可都没有呢。你去找管家若是被少爷知道了，免不得要被责罚，我可不想明日就一个人干活呢。”
“好吧，我来帮你。”金铃想了想也只好坐了回来，从姜鱼手中取过乌青膏，亲自帮她涂抹。
“银铃，你若是真想离开，怕是不能经过少爷了。少爷最听老夫人的话了，只是老夫人未必肯因为此事大动干戈。”想到银铃刚才说起的问题，金铃细细思索之后说道，“或许，你可以三小姐帮忙。三小姐虽然比不得其他两位小姐性子好，但好歹是少爷的同胞妹妹。若是她张口将你要去皎月楼服侍，想来少爷应该也不会反对了。”
姜鱼倒是没想到这个法子。
毕竟她只是个下人，去求三小姐未必能行。虽然平日里三小姐对自己也算不错，可是这又要如何开口呢？
“三小姐......未必肯帮忙吧？”姜鱼担忧地说道。
几位小姐中数三小姐在老夫人那最受宠、地位最高，但是论性情也怕是最差的了。娇蛮任性，若是男儿身，未必不是第二个明琅。
金铃也只是提供了一个思路，若是问及怎么去做，她心中也没有确切的想法。
正在这时，屋子的门突然被人从未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提着小灯笼闯了进来。
两人同时回头，惊呼道：“四小姐？”
来人正是明府四小姐明欢，是由俪姨娘所出，与其他几位小姐并非是一母同胞，论年纪也是最小，今年不过十一岁，比姜鱼还要小上一岁。
因为年纪相仿，与姜鱼相识后，明欢有时候就会跑来找她。
“银铃，我听小云说你受伤了？我拿了药膏来。”明欢梳着双髻，稚气的脸上流露出一抹担心，小巧的手上正拽着一盒棕色的漆木药盒。
“四小姐费心了，奴婢已经上好药了。”姜鱼扯过一旁的外衣挡住自己光着的双腿，正想上前给明欢行礼，却被她按回了床榻上。
“我瞧瞧。”明欢扯开她的外衣，看到已经被裹上纱布的左膝和肿地高高的右膝，忍不住惊呼一声，“啊，三哥哥欺负你了！”
姜鱼尴尬地笑笑，解释道：“不是的，是奴婢自己不小心摔的。”
“你骗人！小云看到你被金铃扶着从玉笙院出来的，肯定是三哥哥欺负你了。不过，他不是最疼你了吗？姨娘说，你是三哥哥的通房丫头。”明欢皱起淡眉，想要伸手去摸又担心会伤到姜鱼只好将手收了回来。
姜鱼一怔，疑惑道：“通房丫头？四小姐在说什么呢？”
“你不是每天都陪着三哥哥睡觉吗？”明欢一脸天真地问道。
姜鱼估摸着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的事情了，但是面对明欢的问题，她还是如实解释了：“只是守夜而已，算不上□□觉吧。小云和小依不也是会给四小姐守夜的吗？”
“这样吗？那是我误会了？可是大家都这么说呢。”明欢本就是听到旁人说的时候问了一嘴，具体通房丫头除了□□还要做什么她是完全不明白的。
“大家？”说着，姜鱼就看向金铃，却发现对方尴尬地避开了自己的目光。
若不是明欢提出来，金铃都忘了这一茬了。这件事几乎是明家半公开的秘密，明老夫人虽没有明着安排，但若是明琅有需求完全可以这么做。
因为顾忌银铃年纪尚小，她也不曾提起过，现在想起来，刚才自己的提议也真是不靠谱了。
三小姐又怎么可能会要少爷的通房丫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