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厚祖抚着儿子的小脑袋,夜半,他抱着儿子拒绝了几个要请他喝酒的同僚,朝宅子走去。
宅子里只有几个侍女,见他回来,忙问:“老爷小少爷要用晚膳吗?厨房已经备好了一些吃食。”
沈厚祖眉头一拧,他似乎还有些不太习惯这些人的存在。
还有老爷少爷什么的。
“夫人呢?”
他转头问,关月不在屋里,以往她都是赶在他前头回来的。
“夫人还在铺子里呢,说不用等她晚膳,她在外面吃好回来。”
闻言,沈厚祖将儿子放下,嘱咐了一句,“不要乱跑,我去找你娘亲。”
随后走了出去,夜里有些凉,他想着关月铺子里忙,女儿家一个人走夜路总归是不好的,便加快了脚步。
铺子离宅子有些远,他走了半个时辰,就见周围铺子都打了烊,而自己家的也不例外,除了那亮堂堂直到深夜还在迎客的百花楼。
沈厚祖撇了眼百花楼。
老鸨正在招呼客人,身旁挽着她隔壁的姑娘突然惊呼一声,指了指暗处一身黑衣的男人。
“那个男人好帅。”
自觉忽略身侧姑娘的鸡叫声,老鸨明显有些紧张,这种一身黑的男人其实是最不好惹的,万一人是哪家的刺客,来寻仇的怎么办?
结果那人转过头,老鸨瞬间松了口气,将姑娘推开,便扭着腰上去道,“沈公子怎么过来了?是来寻乐子的吗?”
第一次被人叫公子,沈厚祖显然有些局促,面色却依旧带着丝丝冷意。
说出来的话也是僵硬无比。
“我是来寻我家夫人的。”
老鸨咯咯笑了两声,“你倒是有趣,寻夫人寻到花楼来了。”
“不过巧合的是,你家夫人的确在我们楼里,喏,就在三楼第一间,你自个儿上去寻吧。”
沈厚祖抱拳道了声“谢”,朝三楼走去。
期间有姑娘盯着他看的,有想出手的,还有故意勾引的可他目不斜视,愣是让这群姑娘都没了辙。
只能羡慕嫉妒恨的看着三楼第一间的女人。
“他是什么来路啊?”姑娘还不明所以的问着,“是楼里新来的客人吗?”
“他啊,他是关老板的小相公,来寻夫人呢,寻到咱们花楼来了,还不算太笨。”
“哦,寻夫人的啊。”姑娘木讷的点点头。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为什么要到花楼寻夫人。
第一间处,有琴声悠扬传出,不难看出里面人弹琴的造诣,怕是练琴十年的功底才有这样的手艺。
沈厚祖有些犹豫,他家娘子真的在里面吗?
直到里面传出几道调笑声,沈厚祖这才确定自家娘子就在里面。
只不过她家娘子似乎在……学琴?
不一会儿,一道杂乱无章的琴声传了出来,声音如同摧枯拉朽,工匠拉木锯子一般,刺耳尖锐。
他无比笃定,里面的就是他家娘子。
刚刚弹琴的另有其人。
沈厚祖最终还是进去了,就在他刚将门推开一个小口子时,不甚娴熟的琴声缓缓落入他耳朵,关月一身藕粉色的衣裙段坐在桌案前,手里是一把青绿色的长琴,琴声带着一点生疏,却能看出弹琴人,是下了些功夫的,勉勉强强将一曲弹完,关月抬眸,就见她家夫君已经喝了两杯茶了。
“好喝吗?”她其实想问的是好听吗?
沈厚祖刚想做答,手里的茶杯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澎砸”的声音,他扶着额,面露痛色。
这种症状和镇上的那几次很像。
关月急急忙忙跑到他身侧扶着他得胳膊,问道:“是不是头疼又犯了?你这是又想起什么了?”
疼痛一阵接着一阵,他眼前仿佛出现一座尸山,周围全是红色一片,他被埋在死人堆里,最后好不容易爬了出来。
而那琴声虽远及近的传来,竟是一道场景转换,身穿白衣的女子手抚弄着琴弦,对她巧笑倩兮道:“此曲名为……”
“此曲名为…什么?”沈厚祖喃喃道,眼底逐渐清明。
“我想到了有个人,在对我弹曲子,和你弹得一模一样。”
只不过前者谈的很是轻松,后者尽力而为。
关月心一沉。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她比谁都清楚,倾诉的是什么,她更是清楚不过。
只觉得浑身发麻。
已经有人捷足先登给他弹过这首曲子吗?
“定然是你听错了,怎么会。”她抿唇,尽力一笑。
只是笑容有些勉强,旁人能看得出,她其实是在强颜欢笑。
“娘子,你老实告诉我,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沈厚祖忽的扳上了脸。
他不是镇里东边的傻子,关月是在和他遮掩什么,他不是不知。
关月沉了沉声,道:“此曲名为越人歌。”
“是首什么曲子?”
“是首倾诉绵绵情意的曲子,若是有人对你弹过,那人定然……”
关月说到一半,面前人脸上划过一抹欣喜。
“娘子,为夫好高兴。”
他急忙将关月搂到怀里。
关月浑身僵住,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
高兴?高兴给他弹琴的那个女子喜欢他吗?
她忽然有些不爽,想把那个女子揪出来好好质问一遍。
他是有家室有孩子的男人,定然不会和她有染。
但是此刻沈厚祖的态度却让她摸不准这个男人,究竟在想什么。
“你凭什么高兴?”她有些愠怒。
“娘子喜欢我,给我弹曲子,告诉我你喜欢我,为夫也喜欢娘子,自然是高兴的紧。”
沈厚祖吸了吸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是那种好闻的梅花冷香。
百花楼里全都是胭脂水粉味,唯独这一抹冷香,才是他心之所在。
关月哀叹一声,“你不是说有个白衣女子吗?你说喜欢我,那白衣女子怎么办?”
要是个聪明的女人此刻就不问了,这就跟你问丈夫红颜知己和她同时掉到水里你救谁是一个道理。
关月眼里却揉不得沙子,沈厚祖要是失忆前真有个红颜知己,还和她在一起。
那她一定会毫不犹豫把挂在她身上的男人都出去。
“她没有娘子重要,我甚至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