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
叶笙的视线停留在了一处馄饨滩上，陆铭远注意到了，却没有说什么，继续带着他往前走。
眼看着就要错过了，叶笙心里焦急了一下，几经犹豫，他停住了脚步。
捏着他的手往前走的陆铭远不得不跟着停下来，往后看去，“怎么了？”
叶笙不说话，面露几分不自然之色。在他的人生中，他很少主动提出什么要求，表达自己的意愿，在叔婶家的时候，不管什么事，他只能听从别人的安排。
嫁人之后，他对陆铭远也有种天然的服从感，因为那是他相公。
后来，陆铭远对他特别好，在一些事情上会过问他的意见，他渐渐地会发表一些自己的看法，会在某件特别在意的事情上坚持自己的底线。
但是如今，要他主动向别人要什么东西，还是会觉得难以启齿，即便那个人是对他很好的相公。
或许是他不习惯给别人添麻烦，不习惯让别人做些什么，亦或许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是嘴馋了。
其实陆铭远拿了不少钱让他带在身上，他要是想去馄饨摊子吃馄饨，随时可以去，可是，他想和他一起呀！
他想，陆铭远跟他说过了，他有什么要求和愿望都要告诉他。那么他今天这个小小的愿望，他应该会答应的吧。
叶笙最终是没有回答陆铭远的话，只是将视线再次落在了后面不远处的馄饨摊子上，意思明确！
望着叶笙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模样，陆铭远感到为难。原本，叶笙这是第一次对他有所求，不管是什么，他都该立刻答应下来，可是此刻，他内心是想拒绝的。
“回家我让厨子做给你吃，可以吗？”他对叶笙道。
如果是其它什么东西都还好说，可是对于吃的东西，他会不由自主地担心卫生问题。
尤其街边的东西，烹制环境不好，风一吹，土一扬，什么胃口都没了。就算没有风，没有土，谁又知道做饭的人有没有注意细节处的卫生问题呢？他又怎么知道做饭的人对于干净的标准和他自己的标准是不是一致呢？
如果再往深处想，往细处想，作为一个现代人，他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了。
叶笙对于他的回答，明显失望了。
他看在眼里，却还是牵着叶笙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后，他向后看去，某人还在不高兴当中，无奈，他道：“这么想去的话，那就去吧。”
“真的？”叶笙的眼睛亮了下。
“就一次。”
“嗯。”
他们一起向着叶笙看了半天的那个馄饨摊子走去，空气中飘散着诱人的香味。
找了一个空位和叶笙一起坐下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对着他们热情招呼道：“二位是要几份馄饨？”
“一份。”在他的犹豫中，叶笙抢先道。
“好嘞，二位稍等。”老摊主立刻去忙活了。
对于叶笙的回答，陆铭远有点意外，“不想让我尝尝吗？”
叶笙一边望着摊主的背影若有所思，一边回答他：“我以为你不想吃的，不过……待会儿我们一人一半吧。”
“在看什么？”他问。
“在看……那个卖馄饨的摊主老了好多。”
“你认识他吗？”
“不认识。”
正说着，老摊主端过来一碗热腾腾的馄饨放在他们桌上，“二位客观慢用。”声音苍老而和蔼。
随后那位老者又在他们桌子上放下了一个空碗。
叶笙看着那只空碗，问他：“你要多少？我拨给你。”
陆铭远拿起筷子接过碗拨了三四个到自己面前的空碗里，又将碗筷在叶笙面前放好，“吃吧。”
叶笙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盯着他看。
在叶笙的注视下，他夹起一个吃了起来。
“怎么样？”面前的人很期
待的问他。
“挺好。”确实挺好吃的，比他想象的要好得多。
叶笙眼睛弯了弯，开始低头吃得津津有味。
“这样就高兴了？”陆铭远哭笑不得，前一刻还委屈失落得不行，这一刻就阳光明媚了，一顿馄饨，至于嘛？
“嗯……高兴。”叶笙一边吃，一边模模糊糊地回答他。
“好吃吗？”
“……”叶笙咽下嘴里的东西，才回他道：“很好，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
陆铭远疑惑：“听起来你好像想吃这个很久了。”
“嗯。”叶笙大方承认道，“那个时候，做馄饨的这个摊主还没有白头发，胡子也没有那么长……”
他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叶笙说的那得是多少年前，一边听面前的人继续道：“那个时候，二婶带着我和叶淇一起来镇上卖西红柿，回去的时候天色很晚了……”
叶笙看了下已经西斜的日头，道：“……比现在还晚好多，叶淇说饿了，二婶就在这里要了两碗馄饨……”
不用叶笙再说下去，陆铭远就能猜到当时的情景，叹了口气，接着叶笙的话：“然后人家母子俩在一起吃得开心，你就在一旁可怜巴巴地看着，心里特别馋是不是？”
叶笙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地辩解道：“当时太饿了……就觉得……这里的馄饨特别诱人。”
“所以现在，多年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嗯。”叶笙点头，望着他，眼里闪着笑意，“还是和你一起。”
陆铭远没再说什么，起身去结账，“多少钱？”
“三文。”
够便宜的。
结完账，他牵着叶笙的手一起走在街边，忽然道：“你以前缺少的，我都会一一给你补回来。”
包括勇气和信心！
叶笙闻言愣了下，而后无声地笑着，微仰起头看向了身边的人。从侧面看去，陆铭远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说的话却让人莫名的打心底里相信。
生的高高大大，脸长得也好看，叶笙觉得，他家相公真是完美，真是让人喜欢的不行哪！
……
陆铭远在人牙子那里挑挑拣拣，最终选定了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还会点拳脚功夫，正好是他需要的那种人。
“怎么样？”他问了下身边的叶笙。
叶笙没有回答，他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第一次要买个人回去，心里觉得有点怪异。
这里什么样的人都有，男人，女人，五六十岁的，还有五六岁的男孩女孩……他们里面有的人穿的破破烂烂，有的人脸上手上还带着伤，大多数人都脸色灰败，目光暗淡，叶笙看着不禁有些同情。
如果当初，他真的被卖了的话，会比他们还惨吧？
陆铭远对于这些场景倒是没什么感触，无论哪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可怜人了。只是，他有点后悔带叶笙过来看到这些了。
“这位爷，您看上的这位可是个正值壮年的男人，能干活能出力的，又会点拳脚功夫，看家护院也绝对行……”絮絮叨叨说了会，人牙子最后道：“所以这个价钱嘛……”
“多少钱？”
“十七两。”
嗯，比他昨天买的那辆马车还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