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砂平原的边缘是一片缓坡，坡度很浅，走起来不费力。李默带着小影沿着缓坡下行，走了约二十分钟之后，地面从碎砂变成了压实的灰褐色泥土，上面开始出现零星的低矮灌木。灌木又矮又密，枝条横生，走起来需要拨开。
有了遮挡物，李默的紧张感稍微降了一点。但他每隔几分钟就回头看一眼身后。平原方向地平线空旷，碎砂层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灰蒙蒙的光，看不到任何移动的物体。
小影走在他前面，拨开一根横在路中间的枝条，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李默问。
「前面有人。」
李默侧身绕过灌木，顺着小影的视线看过去。前方大约三十米处，一棵比周围大一圈的灰褐色灌木底下，坐着一个女人。深灰色旧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四十岁上下的脸，眉眼轮廓柔和但目光直白。她坐在灌木根旁，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放松，像在等人。
李默认得她。第7章夜里在老厂房外见过一面，虽然当时只看到一个轮廓，但那件外套和那道平静得不正常的声线，他都记得。
003号。或者更准确地说——003号的尸体，被004的烙印碎片操控着。
女人看见他们出现，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走挺快。」
李默停下脚步。小影退到他身侧半步，两人的站位形成一个极小的夹角，能把来路和前方同时纳入视野。
「你是来要人的。」李默说。他没有用问句。
女人看着他，那双眼睛平和得没有波动：「你带着我女儿的烙印。我来确认她怎么样。」
「她很好。」李默没有松口，「你用什么身份确认？她母亲的身体还是她母亲的烙印？」
女人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极淡：「你比005直接多了。他跟我绕了四十多分钟才问出这句话。」
她站起来，拍了拍外套上的土。身高大约一米六出头，但站姿很稳，像一棵重心极低的树。
「这副身体是003的。我借来用。她本人已经走了。但留下来的那部分烙印里有她的记忆碎片，我知道她一直在找她女儿。」女人看着李默身后的小影，「我不是来抢她的。我只是来看一眼她还好不好。」
李默没有让开。
「004的碎片在你身上，对吧？」他说，「你用的是003的身体，戴的是004的烙印。那你是谁？」
女人偏了偏头，认真想了两秒：「我叫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你叫我L就行。我原来是003和004的朋友，他们穿过来的时候我也在。我死得比他们早，但我的意识粘在004的烙印上，跟着它一起转移到了003的身体里。」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段无关紧要的历史，但信息量炸得李默头皮发麻。
「你是第几个？」
「我没编号。我过来的时候系统还不叫深渊系统，那时候只有一团能量在挑人。003和004过来之后才有编号。我从头到尾就是个影子，挂在别人的烙印上。」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再次转向小影。这一次没有绕弯子：「小姑娘，你胳膊上的烙印里有一块是你妈从自己身上剥下来的。那块东西本来会害你，被人用另一种能量压住了。现在那个压制正在松动。」
小影没有说话。她只是擡起头看着L，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看不出恐惧。
李默挡在小影身前：「你说这些想干什么？」
「想告诉你，我的时间不多了。」L把手腕翻过来，露出那片密如蛛网的烙印。纹路边缘正在发白，像褪了色。「004的碎片开始脱离这具身体了。它待不了多久了。等它完全脱落，这副身体会彻底失效，我也会跟着散掉。」
「所以在散掉之前，你要把小影带走？」李默问。
L摇头：「带不走。我已经没有足够的能量维持长距离移动了。我要告诉你的是——等我的烙印完全脱落后，那团碎片会自己去找它真正的主人。它会找到你身边那个小姑娘。」
她停顿了一下：「到时候那块碎片会主动融入小影的烙印里。融进去之后，她身上那套烙印的能量密度会翻倍。系统的感知精度也会翻倍。」
李默攥紧了口袋里的信物碎片。那块004的原始碎片还在口袋里，微微发热。
「你有办法阻止它？」他问。
「没有阻止的办法。但有延缓的办法。」L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隔空抛了过来。李默接住，那是另一块灰黑色的碎片，大小和他口袋里的那块差不多，但颜色更深，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硬掰下来的。
L说：「004的碎片三块。一块在我身上，一块在你口袋里，一块埋在平原地下。我身上这块脱落后会优先飞向能量密度最高的同类——就是你口袋里那块。两块合起来之后才会去找小影。」
她看着他：「你口袋里那块和地下那块之间有共鸣。如果你能赶在脱落之前把地下那块取出来，让两块先在你手里合并，延迟它们融合进小影体内的速度。」
李默攥着那块新碎片：「取出来？那是四十米深的地底，上面压着一层角质壳，底下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