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从小影嘴里说出来之后，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被抽掉了支撑。李默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她在他手掌底下稳住，然后擡起头，眼神恢复了平时的模样——幽深、安静、但带着一丝茫然。
「我刚才说什么了？」
「没什么。」李默没有解释。他转头看向台地边缘下方。虚空深处的灰黑色没有任何变化，那个灰色球体所在的位置已经彻底安静了，连能量网格的暗红色光泽都在快速消退，像退潮后的沙滩变回普通的地面。
他把手机举起来又按了几次开机键。屏幕没有任何反应，一直黑着。他把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下，没有电流声，没有任何内部运行的迹象。那台一直亮着的东西现在是一块死物。
小影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烙印已经从「低档夜灯」的状态熄灭回暗色纹路状态，和之前没有明显差别。但她自己说「轻了一些」之后，她整个人的姿态确实有变化——肩膀比之前松开了半度，走路时步伐的节奏更自然了。
「那个球体把东西拿走了，」李默确认了一遍，「你妈留给你那部分？」
「嗯。我感觉不到它在里面了。」
他点了点头：「走吧。这里不能待了。」
他转身朝台地内侧走。暗青色地表在他们脚下延伸，没有了能量网格的辅助，脚下的实感反而更真实。他们沿着之前来的方向往回走，经过那根第二锚点的柱体位置时，柱体已经变成了普通的灰色石柱，表面没有任何暗红色的纹路。
锚点柱体旁边，手机静默地躺在口袋里。系统界面无法启动，信号格空着，电量无从得知。所有和手机绑定的功能——解析、闪光灯、兑换商城、地图——全部停摆了。他现在手上只有一块暗红色的碎片和一部黑屏的手机。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摊在掌心。碎片表面的纹路还在持续脉动，稳定的、和心跳同频的节奏，像一个没有屏幕的备用信号灯。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前方视野里出现了暗赭色地表的轮廓，然后是那条南北走向的沟槽。沟槽还在，但里面的骨骼碎片已经不见了——002号的山脊位置已经被某个东西移动过了。李默没有停下来确认。
他翻过暗赭色地表区域的边缘时，忽然感觉脚下踩到的地面的温度变了。暗赭色地表本身是凉的，但从某个点开始，温度在明显升高，像是站在一个大功率电暖器上方。
他蹲下来摸了一把。土是热的。不是晒热的那种——是从内部持续传导上来的热度。
他站起来，沿着热区的边缘走了几步。热区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约二十米，中心区域温度更高。
「它醒了之后在往上走。」小影站在热区边缘说。她的语气不是猜测，是陈述。「之前那个地底的东西，它醒了之后没有往别处去，它在找我们。」
李默没有反驳。L说过地下那个休眠体完全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它会主动追踪碎片所在的方位。他和碎片待了这么久，又用碎片接触过第二锚点，残留的信号浓度不低。
「往哪个方向能最快离开热区？」他问。
小影看了看四周，然后朝西北偏了一根手指：「那边。过去之后地面温度会降。」
李默没有犹豫，带着她朝西北走。脚下的热感在走出四五十米之后确实开始减弱，暗赭色地表逐渐过渡回灰褐色的泥地，温度恢复正常。
他边走边查看口袋里的碎片。纹理正常脉动，没有异常发热。但温度异常的地下苏醒体正在靠近——不是靠近他，是靠近这块碎片。
系统倒计时虽然停了，但手机还黑着。积分无法查看，电量无法查看，信物屏蔽效果也无法确认是否还在运转。他等于从「有系统辅助的穿越者」降级成了「带着一部废手机徒步的普通人」。
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停下脚步，把手机从口袋里翻出来。他按着开机键不放，持续了大约半分钟。屏幕没有亮。他又试了一次，还是没有。
小影看着他：「修不好？」
「……不知道。也许放一段时间能恢复。也许它彻底坏了。」
「那你怎么回去？」
李默沉默了两秒。陈教授说锚点拆除后手机是离开的唯一信道。如果手机彻底报废，就算锚点拆了，他也可能被困在这边，没有信号触发回传信道。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把手机揣回口袋：「先往前走。到安全的地方再想办法。」
他们继续朝西北方向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地形从灰褐色泥地逐步过渡为一片浅灰色的碎石坡，坡度平缓，视野开阔。碎石坡尽头可以看到一道低矮的石墙——自然形成的，高度约一两米，走势呈直线状沿南北方向延伸。
李默走到石墙前观察了一下。石头垒砌规则，不像自然风化形成的裂隙，边缘有明显的切削痕迹。他绕到墙的背面，发现墙背面大约两米处有一片浅凹地，地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灰白色碎石，比周围地表的碎屑更细更均匀，像被筛过一样。
他蹲下摸了一把：「这里以前有人待过。」
小影也蹲下来，手指撚起一点碎屑搓了搓：「是陈教授踩过的。他在这个地方停过。」
李默没有追问她怎么分辨出来的。他把碎屑放下，在凹地边缘靠墙坐下来。膝盖和后背同时接触到坚硬的表面之后，连续移动带来的疲劳感才真正涌上来。
小影在他对面坐下，把那条藤蔓毯子搭在膝盖上，两只手叠放在膝面上。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她忽然开口：「祂说的话你听懂了吗？」
李默靠墙闭着眼：「……听到声音了。没听懂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