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门板不到一指。身后的呼吸声持续传来——湿漉漉的、拖着极长的吐气,间隔大约三四秒一次,每次吐气时带出一股温暖的腥味气流擦过他的后颈。
他没有回头。
小影在他侧后方。她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移动脚步。但李默用余光扫到她正蹲着,身体压得很低,手掌贴在地面上,像一只准备弹出去的小动物。
第三声呼吸。更近了。那东西在往前挪。
李默的手往前送了最后一点距离,指尖碰到了门板。门缝里的光已经灭了,但门板本身冰凉光滑,表面没有任何纹理。
指尖接触门板的瞬间,身后的呼吸声骤然停了。
停得很彻底,像有人把收音机开关拨到了关闭档。静默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那东西重新开始了呼吸——但这一次是后退的呼吸声,气流从靠近他的位置逐步后移,像一个人在倒退着走。
小影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压得很低:「它退回去了。」
李默没有回头。他保持着手指贴在门板上的姿态,等了大约五秒,确认呼吸声确实在逐步远去,才把手收回来。
他转身。铺装带上空无一物,身后的路面延伸向石碑方向,暗蓝色的带面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但地面上留下一滩模糊的湿痕——约手掌大小,位置就在他刚才站立处正后方约两米。
湿痕的形状不规则,边缘向内蜷缩,像某种软件动物趴过之后留下的印迹。四周没有脚印。
他蹲下来观察。湿痕的表面正在快速蒸发,从边缘开始向内收缩,不到十秒就缩小了一半,再过一会儿彻底消失了。
小影走到他旁边蹲下,伸手在湿痕消失的位置上方悬空感受了一下:「凉的。不像口水,像水汽聚在一起凝出来的一团。」
李默站起来,重新看向那扇黑色的门。门板没有任何变化,门缝紧密,没有光透出来。但通过指腹的接触,他确定了门的材质——和金属门、陈教授那扇一样的深灰色材料。只是这扇表面刷了一层极薄的黑色涂层。
他再次伸手尝试推门。手掌按在门板中央轻轻用力——门纹丝不动。侧推、上擡,同样没有反应。他又试着用后背顶住门板反向用力拉,门也没有任何松动迹象。
小影绕到门板侧面观察了一下。门框两侧没有任何墙体延伸出来,两米高的门框孤零零地立在铺装带正中央,像一根立在地上的铁轨标。
「它没有墙。为什么会有门?」她问。
「可能不需要墙。」李默说,「它可能只认某一样东西。」
他把手机掏出来。背面裂纹处那点光已经不亮了。他把手机靠近门板——没有反应。他又掏出碎片,贴在门板表面——碎片纹路快速闪烁了一轮,然后恢复平缓。
门没有开。但门板表面的黑色涂层在碎片接触过的位置出现了变化——那一小片区域的颜色从纯黑变为深灰,像油漆被擦掉了一小块。
他再次把碎片粘贴去,持续了五秒。黑色涂层继续褪去,露出下方的深灰色基材。门板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印记——不是文本,不是符号,是一个轮廓模糊的凹痕,形状大致呈五边形,边缘不规则。
李默把碎片取下来放在那个凹痕旁边比对了一下尺寸。碎片比凹痕小了一圈,放不进去。
「不是放碎片。」
他退后一步重新审视这扇门。凹痕的形状和碎片不同,但边缘的不规则性看起来像是从某个更大的东西上切割下来的一块形状。如果碎片是004烙印碎片的集合体,那这个凹痕的形状和哪个编号的烙印匹配?
他没来得及继续测试。铺装带远处,石碑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类似金属摩擦的声响。在空旷的暗青色地面上传得特别远。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石碑仍然立在原处,没有任何变化。但石碑周围的颜色在改变——那块区域的天光比周围更暗了,像有一团无形的薄雾飘过去遮住了光线。
李默把碎片和手机收起来,朝石碑方向看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先过去看看。门跑不了。」
他沿铺装带往回走了几步。小影跟上来。
两人沿原路向石碑方向移动。但走了大约百来步之后,李默察觉到了不对劲——铺装带两侧的石柱位置不对。之前经过那些倾斜倒塌的石柱时他记住了一个参照:左边有一根完全卧倒的、右边两根斜靠着、间距约十步。但此刻,左侧那根卧倒的柱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的地面,没有任何碎石的痕迹。
他停下来,重新辨认方位。两边的石柱分布和他记忆中的排列出现了偏差。
「路变了。」小影站在他旁边,用目光扫过两侧,「那些柱子刚才还在,现在换位置了。或者……」
「或者我们走的是另一条路。」
他掏出碎片看脉动方向。碎片指北。但他脚下的铺装带也是朝北延伸的。门还在前面,但他往回走的过程中,周围的环境在不经意间发生了置换。
他没有继续往回走。在变动的路上继续前进只会被带得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