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严之后，铺装带恢复了最初的寂静。李默没有急着离开，他拿着那本笔记本退到铺装带边缘，靠着一根倒塌的石柱坐下来翻看。
小影在他旁边蹲下，但没有凑过来看内容，只是侧身坐着，面朝铺装带的方向，像是在替他把着来路的方向。
李默翻开第二页。002的字迹清晰，笔画偏重，像是写字的时候手在发颤。
「我叫许诚。编号002。来的时候是第四批。前三个人中有一个已经死了，另外两个分头走了不同方向。我选择往下走。」
「往下走的意思是找地裂缝和洞穴入口。地表太开阔了，所有东西都能看见你。我在裂缝里待了大约二十个深渊周期，发现地下有东西。不是虫子，不是骨头，是另一层空间。像被人挖过之后又填起来的走廊。」
「走廊是空的。但走廊墙壁上有信息。刻上去的，用某种工具，深度一致。看起来像是某个人在很久以前记录自己经历的东西。其中一段刻在墙上、用的是汉字：『第三批第六个，已转交』。」
李默翻到第三页。字迹比前面潦草了一些，像是写到这里的时候加快了速度。
「转交这个词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理解。意思是他们把穿越者从一个管理者手里转移到另一个管理者手里。像是交接班。前面那个负责把你拉进来，后面那个负责处理你产生的东西。处理什么？可能是数据、可能是能量、可能是你整个人。」
「系统只是前台。管理者在后台。」
李默合上笔记本，沉默了一会儿。他把这些信息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拉人进来的系统，系统背后的管理者，穿越者产生的「东西」——一个清晰的链条正在成形。
他没有继续往下翻。他把笔记本放回口袋，站起来。
小影见他站起来也跟着站：「写了什么？」
「他说地下有一条走廊，上面刻着关于管理者的信息。」
小影点了点头，没有追问更多。
他们离开铺装带区域，朝北走了大约半小时之后，右侧地面出现了第二段与之前类似的暗绿色苔藓覆盖区。面积不大，约几十平方米，呈狭长形，从东北向西南延伸。李默没有绕开，他走到苔藓区边缘蹲下来拨开表层看了看，底下是压实的土和碎石，没有岩板。
他站上苔藓面走了一段。脚感和第一片苔藓区一致——松软、吸音。走了十几步之后他停下来，注意到脚下有一种细微的触感差异。每踩一步，鞋底前端会先碰到某个硬度比苔藓层更硬的东西，像薄板。
他蹲下来用手扒开苔藓表层。拨开约两指厚之后，露出下面一块深灰色的硬质平面，表面平整，边缘整齐，是人造物。
他继续扒了几片相邻的位置——每一片下面都有同样的灰色硬板。连在一起，形成一整块嵌入地下的硬质面。
他把手机掏出来。屏幕还黑着，但他把背面裂纹处凑近那块硬质面的时候，暗红色的光点短暂亮了一下，随即熄灭。
他又把碎片拿出来放在硬质面上。碎片接触硬质面之后，纹路的脉动没有加速也没有减弱，保持原有节律。硬质面没有任何响应。
「可能是旧结构的一部分。」李默把苔藓盖回去，「被埋了，被覆盖了。后来长出了这层苔藓。」
他没有在这里花时间继续开挖。收好碎片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地面在这段路程中缓慢变化——暗绿色的苔藓逐渐变浅变薄，直到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灰白色的粉尘状覆盖物。脚踩上去扬起极细的粉末，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形成一片短暂悬浮的薄雾。
李默捂住口鼻放慢了速度。粉末覆盖的范围不大，他们走了大约一两百米就穿过了粉尘区，前方重新露出裸露的地表。深灰色，硬质，表面有平行排列的浅槽，宽度约一臂，深度约一指。
他蹲下来看那些浅槽。间距均匀，边缘锋利，像是被某种工具一次性切割出来的。
他把手掌按进一条浅槽里——槽底有一层干燥的细沙，手指触到槽底最深处时，感觉到了一丝极轻微的余温。
不是来自地表温度。是来自槽底本身。像刚被什么东西加热过之后还没完全冷却。
他站起来，顺着浅槽的走向往远处看。那些平行浅槽从他所站立的位置向前延伸，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宽约一臂的浅槽排列整齐，看起来不像是排水或行走的用途，更像是某种运输轨道留下的压痕。
「这里以前有东西在来回走。」李默说，「很重的东西。反复压同一路线。」
他沿着浅槽之间的间隔往前走，脚下的硬质地面上没有更多粉末沉积。浅槽两侧边缘光滑，也没有风化或崩裂的痕迹。说明这种「反复压」的周期在很久以前就停止了，最近一次活动的痕迹是槽底的余温。
他加快了脚步。
顺着浅槽方向走了大约半小时，前方视野里出现了一个隆起。矮的，约两人高，像一截埋在地底的管道露出来的顶部。那截隆起物的表面和脚下的深灰色硬质地面材质一致，半圆形的弧面，表面同样有浅槽划过，贯穿顶部后继续向另一侧延伸。
李默绕到隆起物的侧面。那截管道状结构的一侧有一道纵向的开口，像一扇被封住的侧门，边缘有合页的残留痕迹。合页已经锈蚀，但形状完整。
他用手指摸了摸合页残留的轮廓。尺寸比正常的门合页大了两倍以上，门板本身的厚度也超出了普通建筑的规格。
小影站在那道封住的侧门前面，把手掌粘贴去感受了一会儿：「里面有空气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