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岩壁,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声啜泣停顿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清晰了些,像是一个孩子在做噩梦时无意识的呜咽,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从岩缝深处偏左的位置传来,距离他大约十到十五米。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
膝盖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手臂上的烙印已经不再发烫,但那个「赞助者对梦境拥有优先访问权」的提示让他浑身不自在。他有一种直觉——这台手机不仅仅是在帮他,它也同时在「看「他。
但啜泣声是真实的。
李默从岩壁上掰下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攥在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当手电筒。微弱的屏幕光勉强照亮前方两米的范围,岩壁两侧越来越窄,最窄处他需要侧身才能挤过去。
拐过第二个弯后,空间忽然开阔了些。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穹顶小洞窟,顶部有细密的裂缝,漏下几缕暗红色的微光。地面是干燥的沙土,角落里堆着一团用某种灰白色藤蔓编织成的「窝」。那团藤蔓在微微颤动。
李默蹲下身,用手机照向那团藤蔓。
一双眼睛从缝隙里望向他。
那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颊瘦削,眼窝微微凹陷。她的瞳孔在红月的微光下显得异常幽深,像是两口不见底的井。但最让李默移不开视线的,是她右手小臂内侧——那片露在破损袖口外的皮肤上,赫然蜿蜒着一道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烙印。
只是她的烙印更深、更密,像一张细网蔓延到了手背和手腕内侧。
女孩和他对视了约莫三秒钟,然后她缓慢地、无声地,从藤蔓窝里伸出一只手,朝他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李默屏住了呼吸。
洞窟顶部,某条裂缝之外,传来一阵极为沉重的、带着节律感的震动。每隔四秒一次,一次比一次近。那种震动直接穿过岩石传入骨骼,让牙齿微微发酸。地面上的沙粒轻轻跳动,像有人在洞窟上方挪动一座山。
李默感觉自己的心跳与那震动产生了某种危险的共鸣。他不确定那是什么,但他本能地将身体压得更低。
女孩缩回藤蔓窝里,将手覆在自己的烙印上。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几下,像是在念什么短促的音节。李默注意到,她手背上的烙痕在那瞬间微微暗了一瞬,随即恢复正常。
震动持续了大约两分钟,然后逐渐远去,变得越来越沉闷,最终消失在红月方向的远方。
洞窟恢复了死寂。
女孩从藤蔓窝里探出半个脑袋,盯着李默看了很久,然后用一种沙哑的、像是很久没喝过水的声音,说了三个字:
「你来了。」
李默愣了一瞬:「……你认识我?」
女孩摇摇头,又点点头。她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烙印,又指了指李默被袖子盖住的那只手臂,然后说:「一样的。响过了。」
她不太会组织语言,像是因为长期缺少交流而退化了表达能力。但李默大约听懂了——他们的烙印在同一天「激活」了,或者至少产生了某种共鸣。这解释了为什么他在荒野上会鬼使神差地选择朝这座骨白色山峰的方向逃跑,也解释了为什么她在岩缝里啜泣。
他蹲到女孩面前,把手电筒的灯光调暗了一些:「你一个人在这里?待了多久?」
女孩掰着手指,数了四五轮,然后放弃了。她指了指洞窟角落的沙地——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很多道竖线,密密麻麻,李默粗略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三百条。
一天一条。三百多天。
李默的喉咙发紧。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瓶用积分兑换的饮用水,拧开盖子递给她。女孩接过瓶子的时候,李默注意到她的指尖冻得发青,指甲缝里嵌满了沙土和干涸的血迹。她喝了一小口,然后仰起头,冲他露出一个很浅的、生疏的笑容。
那笑容在他心里像什么钝器狠狠敲了一下。
李默把剩下的半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留给了她。
他准备离开——洞窟虽然隐蔽,但上方的震动随时可能再来,这里并不是永久安全屋。他必须在天亮之前找到更稳定的藏身处,或者至少确认这片荒野上的危险分布。
女孩却抓住了他的衣角。
「别走。」她的声音很小,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这两个字挤出来,「它们……挖。「
她指了指洞窟的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