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暗红色的隆起在视野中稳步放大。走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它从一道模糊的线条变成了具体的轮廓——弧形的墙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沉积物，质地像是风干后的黏土混合了某种矿物质，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呈现出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颜色。墙体高约七八米，呈弧形向两侧延伸，两端消失在远处的地平线下，像一段被埋进地底的巨型管道露出的顶部。
墙体基部有一道纵向的裂缝，从地面延伸到约一人高的位置，宽约一臂。裂缝边缘的暗红色沉积物有剥落痕迹，露出下方的深灰色硬壳基材，和之前那些建筑构件材质一致。
李默走到裂缝前停住。裂缝内部透出微弱的光，不是天光，是某种稳定的暖色光源。他侧身把手机探进裂缝照了一下——内部空间宽约三四米，地面平坦，铺着和拱顶内部一致的深灰色材料。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枚暗色的圆形灯体，发出均匀的暖光。
小影从他身后侧探进头来看了一眼：「有人修过里面。」
李默侧身挤进裂缝。内部温度比外面高几度，空气干燥，有一股淡淡的矿物气味。地面干净，没有积尘，像是经常被维护。他扫视两侧墙壁，墙体表面的深灰色硬壳上镶嵌着细长的暗色条带，沿水平方向贯穿整个空间，每隔约一臂高度就有一条。
他沿着空间走向往深处走了十几步，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凹陷槽位。槽位里嵌着一块手掌大小的石板，表面有浅浮雕符号——那符号他认得，和圆盘侧面、备用手机图标上的符号同源：圆形外框，内部三条弧线，右上角一个点。
他伸手按了一下那块石板。没有反应。他又用碎片靠近——碎片靠近到约一掌宽的距离时，石板表面泛起一层微弱的蓝色光膜，像电容感应被触发，但很快又熄灭了。
他收回碎片，换备用手机靠近。备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石板没有进一步变化。他又换黑屏手机靠近——黑屏手机背面那道裂纹处的光点闪烁了一下。石板表面的蓝色光膜这次亮起来之后没有熄灭，而是沿着浅浮雕的轮廓稳定发光。
脚下的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前方五六米处的墙面上有一块矩形区域向内滑开，露出一道窄门。
他收起手机，穿过那道窄门。门后是一个约五平米的小室。小室的正中央有一张半人高的灰白色台面，台面上放着一件东西——一把钥匙。金属的，约手掌长，通体深灰，表面有细密的凹槽纹路。
钥匙旁边压着一张纸，材质和002笔记本相同。纸上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偏瘦，是000的笔迹：「拿上它。去北边尽头。那里有一扇门只认这把钥匙。」
李默拿起钥匙。重量比看起来要重，金属冰凉，表面凹槽的纹路摸上去规律而精细。
他转身离开小室。窄门在他通过之后自行关闭，合拢处平滑无缝。
穿过裂缝回到地面时，暗红色的天光重新照到脸上。小影站在裂缝外面，看着地面没有看他。等他走近了，她擡起手指了一下北面——墙体裂缝所在位置的北侧方向，地面呈现出一条清晰的暗色带状痕迹，宽约一步，从墙脚一直向北延伸。
带状痕迹的表面比周围的地面颜色深一个色号，材质更致密，像被压实的细沙混合了某种黏合剂形成的硬化路面。上面没有脚印和磨损痕迹，但保存状况良好。
他踏上那条路面。脚感平整坚实，像是为新铺设的。小影跟在他后面，两人沿着暗色路面朝北前进。
路面笔直向北，几乎没有起伏和偏移。走了大约半小时后，两侧的地形出现了显著的变化——之前空旷平坦的浅灰色地面逐渐被一种高低不平的石质地貌取代，散布着大小不一的碎岩块和短柱状的残骸，像是某种大型结构倒塌后留下的废墟碎片。
那些废墟碎片的表面都有相同的深灰色硬壳材质，和建筑构件的风格一致。李默在路过其中一块较大的残骸时停下来看了一眼——残骸表面有一个半截的符号残留，是圆形外框的变体，上方的弧线断裂了三分之一。他在备用手机的界面里扫了一圈，没有找到匹配的图案。
他继续沿着暗色路面北行。路面两侧的废墟密度逐渐增加，从散落的碎片变成了成堆的塌陷结构，有些堆栈到一人多高，占据了路面两侧的空间，形成一条被残骸夹峙的走廊。
路面在残骸走廊的尽头收束，导入一块平整的圆形地面。圆形地面约十来米直径，边缘被环绕的废墟围合成一个天然的院坝。李默走进这片圆形区域时，脚下的暗色路面在此处消失，地面变成了普通的灰褐色硬土。
他站在圆形区域中央扫视了一圈。四面都是残骸堆栈的废墟墙体，没有明显的出口或道路延续。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地面上——圆心的位置有一处直径约一米的圆形印痕，比周围的土面略低，像一个浅坑。坑底的土质被压得很紧实，像曾经放过一个重物。
小影走到圆形印痕的边缘蹲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坑底的土面：「上面放的东西还在附近。压痕新鲜。」
李默蹲下来和她一起看。印痕内缘轮廓清晰，边缘的土粒没有风化圆润。他拿出那把钥匙放在印痕内部比了一下——钥匙的长度和印痕的直径不匹配，放的不是钥匙。
他把钥匙收起来，又拿出碎片、备用手机和黑屏手机，逐一比照。没有一件的尺寸和印痕完全吻合。他站起来，扫视四周的废墟堆。压痕表明曾经放在这里的东西被移走了，但移动方向应该留有痕迹。
他沿着圆形区域的边缘走了一圈。在北面的废墟墙脚处，他看到了一道擦痕——一条细长的、地面颜色被磨亮的痕迹，从圆形印痕方向延伸过来，然后消失在废墟墙体的底部缝隙中。
他蹲下来顺着擦痕方向扒开堆积的碎石和松土。挖了约半臂深之后，手指触到了一个硬物的边缘。边缘是弧形的，表面光滑，摸上去和圆盘材质的触感一致。他把周围的土继续扒开，露出那个物体的全貌——一个深灰色的圆盘，直径和圆形印痕一致，但边缘有轻微的破损。
他把它从土里取出来翻了个面。圆盘底部的中心位置有一个槽口，形状和钥匙的齿纹吻合。他握着那把钥匙，尝试将它插入槽口。钥匙刚好能放进去，但没有卡紧，需要稍微用力按一下才能到底。
钥匙完全按入的瞬间，圆盘表面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回响。然后圆盘边缘亮起了一圈暗红色的光带，沿着边缘环绕一周后停在正前方，光带在那里断开，形成一个约一掌宽的缺口。
缺口正对的方向——正北。废墟墙体在那个方向出现了一道窄缝，光线从缝隙中透出。
李默拔出钥匙，圆盘表面的光带随之熄灭。他把钥匙和圆盘分开存放，穿过那道窄缝。
窄缝后的空间比预期的宽敞。那是一个长约十米、宽约四米的室内信道，四壁材质统一，顶面距地面约两人高。信道尽头是一道门——比之前所有的门都大，两米多高，深灰色，表面没有涂层和装饰，只有正中央一个圆形凹槽，大小和圆盘吻合。
李默走到门前，把圆盘放进凹槽。边缘严丝合缝，像定制过的模具。圆盘放稳之后，门板内部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低沉嗡鸣。声音持续了大约五秒后停止，门板向左侧滑动，露出信道外侧。
信道外不是地面，是一道悬崖。或者更准确地说，信道的出口开在一面垂直断壁的中段，断壁下方是一片开阔的灰色石质平原，平原向四面八方延伸，视野尽头和暗红色的天际线融为一体。断壁本身高度约十余米，下方没有落脚点。
但断壁正对的方向，百米外的石质平原上有一道几乎与其平行的裂隙，宽度约三四米，裂隙边缘整齐，像是被人用工具切开的。裂隙的底部隐约可见均匀的台阶级级向下延伸。
李默站在信道出口边缘，看着那道裂隙。手边的钥匙冰凉，碎片脉动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