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站在桌前，和那个自称002的老人之间隔着一盏油灯。暖黄色的光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均匀的亮度层，照亮了老人的脸。那张脸比李默见过的所有穿越者都更老，皮肤松弛，皱纹密布，但眼睛是睁着的。老人靠着椅背，姿态松弛。
「你见过另一个我，」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坐在山脊在线那个。」
「我见过。」李默没有坐下。
「那是系统拷贝出来的版本。用我废弃的烙印数据和身体样本重构的东西。」老人说，「它的作用是持续发送信号，让后来的编号以为『002还在往前走』。但实际上我在这里，从第193周期之后就没再动过。」
李默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来：「你在这里等什么？」
「等007。」老人把桌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转过来朝向李默，摊开那页的下半部分写了几行字，字迹和前半页一样：「000终点真正的入口不在柱子里。在柱子的正下方。柱子打开的口只是第一层。你刚才站的那个暖灰色底板，它会下沉到第二层。」
「第二层有什么？」
「有一条信道。通往000初始工作站的残骸。」老人停顿了一下，「000的初始工作站，就是他最早创建系统框架的地方。所有穿越者的编号都在那里生成。」
李默把这句话放在脑子里，然后问：「000本人呢？」
「离开这个世界了。他走的时候把工作站封了，钥匙拆成几份散出去。你身上应该已经拿到了其中一部分。」
李默没有接话。他把004碎片和006碎片从不同口袋掏出来放在桌面上。老人低头看了一会儿：「004和006的都集齐了。还差001和005的两份。再加上你自己身上的，钥匙才算完整。」
「001和005的碎片是什么？」
「001的碎片在陈教授身上。他把自己的一部分烙印固化成了一块信物。005碎片在灰狐手里，但他自己可能不知道那是信物的一部分。」老人擡头看着他，「你见过灰狐。他现在还在两个世界之间来回跑。」
「他手里的那块长什么样？」
「一块暗色的薄片，边缘比你的004碎片更锐，像被削过的石材。」
李默回想了一下灰狐当时从口袋里扔过来的那块东西。他用的是「碎片」这个称呼，但描述和老人说的吻合。李默当时只是收下了它，没有细看。
「拿到之后要怎么做？」
「四块碎片拼合成一个完整的环，套在柱基凹槽里，信道才会稳定打开。否则打开之后只能维持很短的时间，不够走完全程。」
李默把碎片收回去：「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是002。」老人的语调没有变化，「在我变成坐在山脊在线的那个东西之前，我走过这一段。走到工作站附近的时候，系统把我的意识分成了两份——一份留在这里继续记录，另一份拷贝出来继续往北走，充当持续的导航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后来拷贝的那份在山脊在线停下来了，因为系统消耗了它的能源。而我这部分一直留在这里，等下一个编号。」
李默站起来走到房间边缘。四壁封闭，除了来时的窄门没有其他出口。他用手掌贴了一遍墙壁，没有暗门或隐藏结构。他回到桌前：「工作站入口在你脚下。」
老人没有否认：「对。底板下面还有一层。暖灰色底板当初设计的时候是双层结构，第一层下沉到你刚才的位置，第二层从我的椅子底下触发。」
李默低头看老人坐的那张椅子。椅腿直接接触地面，没有垫片或底座。他蹲下来查看椅腿与地面的接缝处——椅腿边缘的地面上确实有一圈极细的缝隙，围成一个矩形轮廓，像是地板的一部分可以被整块擡起。
他起身把椅子轻轻移开。老人配合著站起来，动作很慢，身体明显僵硬。椅子挪开后，地面的矩形轮廓完整暴露出来。李默把指尖卡进接缝处向上擡——地板松动了一下，但没有完全打开。边缘露出一道窄缝，下方是暗色空间。
他又试了一次，用钥匙尖插入接缝借助杠杆力向上撬。地板被撬起一掌高，下方确实有空间，大约一臂深，底部能看到一层均匀的深灰色表面。
他继续撬，直到那块地板完全掀开。下方是一个约一米见方的开口，底部距开口约齐腰深。底部的深灰色表面上有一条横向的细槽，槽内嵌着一块暗色薄片，边缘锐利，形状和灰狐手里那块描述吻合。
他伸手去拿那块薄片。指尖碰到薄片边缘时，薄片本身没有固定，轻轻一拨就拿了起来。手掌大小，边缘锋利，表面光滑，颜色和灰狐手中那块一致。
「005碎片已经在副本路线里了。」李默说，「这是新的。」
「每一份碎片都被拷贝过。」老人站在开口边缘说，「系统把钥匙拆散后，把每个碎片拷贝了两次，分别放进两条路径。你走的是左侧路径，拿到的是主版。右侧路径拿到的也是主版。」
李默把薄片翻了一面，背面有几道细浅的划痕，组成一个符号——圆形外框内部一条水平线。和柱基符号一致。
他站起来，把新的005碎片放入口袋，和004、006碎片分区存放。三块了。
「001碎片在陈教授身上。」他确认了一遍，「他现在的信息孤岛已经注销了，位置不确定。」
「他离开信息孤岛之后会沿着你的路径走。你拿到005碎片的同时他应该已经在路上了。」老人说，「你们会在某个节点碰面。到时候他会把最后一块给你。」
李默把地板重新盖回原处，把椅子搬回原位。老人坐回去，恢复了之前的靠背姿态，像那几秒钟的站立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积蓄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