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之后，房间里的光稍微暗了一些。李默站在原地没有动。那把椅子和坐在椅背上的身影之间隔着大约三四步的距离，中间的地面上铺着排列整齐的深色方块，表面有一层均匀的积尘，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
背对着他的人没有催促。过了大约五六秒之后才再次开口：「你现在身上有多少块碎片了？」
李默把口袋里的碎片数量在心中过了一遍：「004整块、006半片、005两块、001一块。总数够拼环了，但005两块中有一块是从右侧路径直接取到的，不是从你那里拿的。」
「你拿到的那块001碎片是拷贝的副本。」陈教授说，「真正的001碎片还在我这里，但它的状态比副本更复杂。」
陈教授擡了一下右手。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手臂本身需要通过多层关节的协调才能完成一次小幅度的移动。他的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放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灰色薄片，边缘有轻微的金色涂层残留。那些残留的金色涂层在暖光下泛着一层暗哑的光泽。
「这块薄片已经部分融合进我的烙印里了。直接拿的话会触发粘连反馈，导致整个碎片结构碎裂。要用你的手机接近它，让它和系统的连接断开，然后它才会自行脱落。」
李默从口袋里拿出黑屏手机：「这部手机目前只有背面裂纹处有微弱能量反馈。能不能用？」
「用那半片006碎片垫在手机和我的手掌之间，让碎片起到桥接作用。」陈教授说，「它的材质和系统终端的生产批量一致，能匹配通信频段。」
李默从口袋里取出006碎片，放在黑屏手机的背面，然后将手机靠近陈教授的手掌。三者的接触面刚一贴合，碎片边缘的金属涂层开始发出微弱的金色闪光——持续约两秒后熄灭。金色涂层剥落了大约三分之一，露出下方的深灰色基底。
那枚灰色薄片从陈教授掌心里脱落，掉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把它捡起来递向身后。李默接过来，指尖触到薄片表面时感觉到一阵短暂的温热，随即恢复常温。
他把薄片收入碎片分组区，与其他碎片隔离存放。现在他手里有七件碎片。
李默收起手机和碎片，看着椅子上的背影：「你的信息孤岛注销之后，你是怎么走到这里的？」
「我注销信息孤岛之后，系统的定位扫描重新覆盖了那片区域。但因为我的烙印串行已经被半剥离，系统没有把我当作活跃宿主处理。它只标记了一段『残留信号』，然后把它引导到最近的终端节点——就是你刚才通过的校验层入口。」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从你离开信息孤岛开始算，大约一直到你进入校验层之前。时间不长。」
陈教授的身体没有完全转向李默。他在椅子上维持了原来的朝向，但头部微微侧过来了大约十五度。从那个角度，李默能看到他的侧脸轮廓——比他在全息影像里的状态瘦削很多，下颌线骨感明显，眼眶周围的皮肤紧贴骨骼。
「我刚才给你的碎片是001的副本。真正的001碎片已经不在任何穿越者手里，它在000工作站的内核层里。」陈教授说，「你进入工作站之后，需要把它取出来。」
「工作站内核层的入口在哪？」
「东翼尽头。你从这间房间的北墙出去，走到底，然后下两层。工作站的内核层就在那片区域的最底部。」
李默走到房间北墙前。墙体表面看起来是完整的浅色面板，和之前的墙面不同，没有任何缝隙或接缝。他在墙面上扫视了一圈，在一人高的高度上看到一处近似矩形的轻微凹陷。他用钥匙顺着凹陷边缘划了一圈，在底部划到边角时，那面墙从内部松动了。墙体向内侧平移，露出一条信道入口。
他转身看了一眼椅子上的陈教授：「你不走？」
「我走到这里就走完了。」陈教授的声音平稳，「这座建筑不在我的路径规划里。你进去之后，会看到一道横向裂缝。碎片的拼合环在裂缝下方使用。」
李默没有再问。他推开门，跨过门槛。小影跟在他身后，门板在他身后自行合拢。
信道内壁的材质和刚才的房间一致，浅色面板，但表面分布着细密的条形凸起，像是功能性结构而不是装饰。条形凸起沿信道轴向排列，间隔均匀，手摸上去有轻微的导引感。
走到信道中段时，右侧墙壁上出现了一个凹陷窗洞。窗洞内嵌着一块半透明板，板面呈现旧式的设备界面布局，用稳定的线条划分区域。界面上部分区域是亮着的，显示着几行简短的文本。李默停下来看那几行字：
「东翼入口——第56周期后未再启动。北翼信道——已封堵。内核层——待访问记录。」
下面还有一行：「最后访问：001——第38周期。」
001在第38周期之后就没有再进入内核层。他把这个时间点和之前收集到的信息对照了一下——003和004的事发生在更晚的周期，001的信息孤岛是在那之后创建的。他在000工作站还能通行的时候进去过一次，之后就离开了。
房间中央的地面上，铺着一块矩形的深色板材。板材表面有一圈环形凹槽，凹槽的四个等分点上各有一个安装位，每个安装位的形状和他口袋里的四份主碎片吻合。
他蹲下来确认凹槽的尺寸和排布方式。四个安装位分别对应四个不同的形状。他拿出碎片逐一比对。
然后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的方向。信道入口的光线已经变暗了。备用手机屏幕上没有跳出新信息。他蹲在板材前，把碎片从口袋里取出来，按照安装位的形状逐一插入。
第一块插入，板材表面亮起一圈暗色光。第二块插入，光带沿着环形凹槽前进了一段。第三块插入后光带覆盖了四分之三。第四块——他需要把001副本装入最后一个安装位。他拿着那块薄片稍微调整了角度，把它平稳地放入槽内。
四块就位后，板材表面的环形光带完整闭合，光从暗色转为偏冷的白色，持续了大约三秒后渐渐消退。板材中央区域微微下陷，露出一段向下的信道入口。
李默把四块碎片从安装位中取出收好。入口下方有均匀的暖黄色照明，信道底部距地面大约两层楼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