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做了他穿越以来最快的一个决定。
他一把将女孩从地上拽起来,藤蔓窝被扯散了大半,灰白色的纤维散落在沙土上。女孩没有挣扎,她甚至连哼都没哼一声,只是紧紧攥着那半瓶水和压缩饼干,像攥着某种极其珍贵的东西。
「跟我走!现在。」
金属摩擦声从地下信道里又传出来一次。这次李默听清了——那不是金属,是某种坚硬的角质物高速刮擦岩石的声响,像巨大的指甲在混凝土上反复刨划。声音的来源距离他们不到十米,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逼近。
李默扭头就往来路跑。
岩缝信道狭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他半推半拽着女孩挤过那个最窄的转弯处。女孩的瘦削在此刻成了优势,她像一条鱼一样从石缝间滑了过去,但手肘还是在棱角上蹭出一道浅浅的血痕。她一声没吭。
跑出洞窟的第一时间,李默就看到了那片虫潮退去后的河床。
但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
矮树林边缘,之前噬骨犬消失的方向,有三棵紫色树被拦腰撞断,断面呈放射状的碎裂。断口处渗出暗紫色的汁液,在红月的微光下像某种仍在流淌的血液。地面上印着一串硕大的足迹,每个足印比他整个手掌还大,三根趾爪深深抠进砂砾,步幅接近两米。
那是比噬骨犬高出好几个量级的东西留下的痕迹。而且它刚刚路过这里——断口处的汁液还没开始凝固。
李默的脚步僵了一瞬。
女孩在他身后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声音压得极低:「那边。」
她指向河床下游的方向——与巨大足迹前进的方向恰好相反。那条路通向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带,丘陵上散布着大片暗紫色的低矮灌木,不像矮树林那样遮天蔽日,但勉强可以藏身。
李默没有犹豫。
他们跑过河床时,李默的脚踝再次陷进那片半干的淤泥。这一次女孩伸手拉了他一把。那只瘦削的小手攥住他的手腕时,李默感觉到她手心里的温度异常地高,像在发烧,又像另一种他无法命名的东西在皮肤下燃烧。
「别回头看。」女孩说。
李默本来没打算回头,但这句话让他差点偏过头去。他忍住了。两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河床最开阔的地段,踩过那些暗红色的石头,一头扎进了丘陵地带低矮的灌木丛中。
膝盖深的灌木刮擦着裤腿和手臂,细枝末端带着细密的绒毛,扫过皮肤留下一阵麻痒。他们奔跑了大约七八分钟,直到李默的肺部再次烧起来,才在一处凹陷的土坑里停下。
土坑约一人深,底部散落着风化的碎石和枯死的灌木根。李默带着女孩滑下去,靠着北侧的土壁坐下来,大口喘着气。
女孩比他恢复得快。她只是呼吸稍微急促了一些,就把那半瓶水掏出来,极其克制地喝了一小口,然后拧紧瓶盖放回怀里。整个动作娴熟得令人心疼。
李默终于有机会好好打量她。
在洞窟的红月微光下他没看仔细,此刻借着土坑上方投下的昏暗天光,他能看清更多细节。女孩的头发打结成缕,发尾带着泥土和干涸的植物汁液。她穿的是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深灰色粗布衣,袖口和衣摆都被撕掉了一截,露出细瘦的手腕和脚踝。那双鞋——严格来说算不上鞋,是用某种藤蔓和兽皮边角料胡乱绑成的「包裹「——已经磨损得快要散架。
但她那双眼睛一直很稳,望着他的时候既不闪躲也不怯弱,像一面很深很静的潭。
「你叫什么?」李默问。
女孩想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像在测试一个很久没用过的发音:「……小影。「
「姓什么?」
她摇头。
「爸爸妈妈呢?」
她把脸别开,望向土坑上方那片暗红色的天空。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李默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轻声说:「记不清了。很久以前的事了。」
李默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电量还剩79%。屏幕右上角那个暗红色齿轮图标依然在缓慢旋转,底部多了一行从未见过的小字:
【深渊系统运行温度:正常。坐标波动值:正在衰减。预计恢复低敏感度所需时间:深渊时约4个单位(约现实世界1.3小时)。】
四个深渊单位。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深渊时间「可以挥霍。
女孩忽然动了。
她从怀里掏出那半瓶水,放在自己和李默之间的地上,然后又掏出那两块压缩饼干。她撕开其中一块的包装纸——那动作熟练得让李默心口发堵——掰成两半,把稍大的那一半推到他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