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睁眼,李小凤就看见床边坐了一个大美人。
只见她穿着粉色的衣裙,脸就只有巴掌大,却有一双大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唇红齿白。比李小凤知道的明星都好看。
那女子见李小凤醒了,很是高兴,不禁笑了起来,脸蛋上又露出两个小而巧的酒窝,“凤哥儿,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这就是李小凤的生母苏姨娘。
根据李小凤掌握的记忆,苏姨娘平时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凄凄惨惨,完全没想到,竟长得这样好看,看来小孩子是记情绪的一种动物。
李小凤心里感慨万千,这长相难怪会被宠爱。
苏姨娘见李小凤只是盯着她却不说话,有些慌了,“可是哪里不舒服?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姨娘,姨娘给你找大夫。”
李小凤连忙开口,“姨娘,我很好,就是饿了。”
苏姨娘松了口气,“早饭已经摆好了,起来就能吃,今早有你爱吃的小笼包呢。”
李小凤在苏姨娘的帮助下,穿上了一身青色的衣裳,衣服的样式简单。苏姨娘又给他扎了两个丸子头,李小凤照了照铜镜,觉得自己在cosplay哪吒。
穿戴洗漱完毕,李小凤跟着苏姨娘身后走出了房间。
第一次见到这时代的建筑,李小凤不禁打量了起来。这是类似北京四合院独立院子,李小凤住的房子在右侧,旁边还有两间屋子,对应的左边也是三间屋子,中间正对着院门应该就是正屋了。
苏姨娘拉着李小凤进了正屋,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上面摆满了各种吃的。
张妈妈正在摆碗筷,看见苏姨娘和李小凤,立马就说:“今早儿去大厨房领饭,王大厨说十老爷特意交代了他们,哥儿身子不适,饮食上要更营养,这不,除了姨娘和哥儿固定的份例给得足足的,还给添了好几样吃食。”语气和神情都掩饰不住的喜悦,“老爷心里还是疼惜哥儿的,这以后的日子就好过啦。”
苏姨娘拉着李小凤坐下,脸上都是欣喜之色,“十爷心里是有我们母子的。”
李小凤看着一桌子的各色面点和小菜,肚子咕噜噜响了起来,就看这生活水准,穿过来也不算亏。
吃了豪华的早饭,苏姨娘拉着李小凤,带着青叶,前去赫熙堂给老太爷和老太太请安,就是这身子的爷爷奶奶。
原本庶出孙辈并不能时常见到当家人的,也就逢年过节家宴的时候请安见礼。但是李小凤掉进湖里这事,正巧被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秋菊看到了,她便在老太太面前提了一嘴,老太太便叫了大夫去看。
如今李小凤痊愈了,理应去磕头拜谢老太太的疼爱。
苏姨娘絮絮叨叨说了一路,大约就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好好表现一下,得了老太太的青眼,以后的日子就不一样了。
李小凤耳朵不得闲,眼睛也同样目不暇接,被这亭台楼阁绵延不尽的房子给震惊了。
她们三人到了一处一看就与众不同的院子,里面宽敞大气,院子里的一草一木都修剪得十分精致。
她们刚进院子就有丫鬟进去通报,不一会儿,一个穿戴整齐,笑容干净的女孩走了出来,笑着对苏姨娘说:“老太太让凤哥儿进去,姨娘在此稍后吧。”
苏姨娘连忙福了一礼,“那就有劳冬梅妹妹了。”
冬梅一笑,弯腰牵起李小凤的手进了屋。
屋子古色古香的,装潢十分华丽,还有一股好闻的味道。
屋内窗边的榻上歪着个老太太,满头银发,面容天然带着笑,很是慈祥。
李小凤想着苏姨娘的交代,老老实实跪倒,“孙儿给祖母请安,祝祖母万福金安。”
黄老太太坐了起来,“身子可好了?”
李小凤跪直了身子,“全都好了,孙儿谢谢祖母的关爱。”
老太太打量了几眼李小凤,不由笑道:“你倒是长得很像你姨娘。”
李小凤一想到苏姨娘的长相,不禁心花怒放。
就听老太太又说:“你过些日子也要启蒙了,身边没个人服侍不成样子,给你配一个书童,两个小厮,你务必好好读书,不要辜负了你的姓氏。”又看了站在旁边的冬梅一眼,冬梅立马走进内间,捧场一个托盘出来。
老太太继续说:“这是你祖父赏你的文房四宝,你好生使用。”
李小凤连忙再次磕头,“孙儿感谢祖父、祖母的安排。”
老太太点点头,“去见你父亲母亲吧。”
李小凤站起身跟着冬梅走了出去,冬梅把托盘交给青叶,对苏姨娘说:“这是老太爷赏给凤哥儿的,老太太已经交代管家给凤哥儿配一个书童,两个小厮,这两天就能送过去了。”
苏姨娘大喜过望,感恩戴德,硬是跪下冲着屋内磕了个头,这才拉着李小凤离开,直奔十房的主院-三山院。
李小凤第一次见到原主的亲生父亲,不得不说,这爹长得不错,一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这娘长相虽普通,但是气势十足。
十老爷李世仪作为嫡出三子,排行老十,是老太太膝下最小的亲生儿子,上头有两个年富力强、能力出众的嫡亲哥哥,家族事务他是半分也不管,平时就做些附庸风雅之事。
反正,李家有的是银子,老太太又偏疼他,从来不曾让他短了花销。
既然做了风流闲人,李世仪对家里几乎没什么照顾,妻子是父母定的,出身虽不及大嫂和四嫂,却也是高门世家的嫡长女。至于妾,他有七八个,有的是父母赏赐的,有的是朋友送的。
苏姨娘不一样,苏姨娘是他偶然看到,一眼相中,自己求的贵妾,他也着实疼爱了许久,即便苏姨娘违背规矩怀孕,他也力保下了她,直到苏姨娘早产生下李元凤占了“长”,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狂踩,致使他颜面尽失,他才冷落了苏姨娘,连带忽视李元凤这个庶长子。
不成想,苏姨娘也是个胆大的,趁着老太太过寿,带着李元凤冲了上去,哭诉自己死不足惜,但舍不得孩子受苦,连书都读不成。当家李老太爷询问之下,才知道李元凤竟然还未开蒙,当下脸色就很难看。
李家子孙三岁开蒙,不论嫡庶。
李老太爷也知道这其中的龌龊,若衣食住行方面苛待,他也不会管,但是读书对于李家子孙来说,是顶顶重要的大事。
于是乎,寿宴结束当晚,就把李世仪提溜到跟前,好一顿训,并再三警告他,不管因为什么都不许耽误李家子孙读书,若是李家子孙出了个文盲,他就等着跪死在祖宗祠堂吧。
老太太也把十夫人叶氏招去说了一通,明明白白告诉她,李家不允许把庶子养成蠢笨那一套,若是聪慧过人,也绝不许正室压着不让出头。
叶氏口中应承,心里却不以为然。她出身临川侯府叶家,自小被其母高氏带在身边,言传身教,如何当家掌权,如何管理妾室,如何养废庶子,叶氏自认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手段当比其母高明。
结果,庶长子出生,好大一个巴掌,打得她脸肿得见不得人。她十分怨恨李元凤占了她儿子长子的身份地位,若不是苏姨娘是贵妾,她早就把她发卖到勾栏院去了。至于李元凤,既然不能明着弄死,那暗地里的小动作却没少使,比如日常份例,以次充好、缺斤少两,这些都是常规操作。
说到读书,她就是想李元凤粗苯丑陋、目不识丁,只是李元凤长相遗传了苏姨娘,是个俊秀的小哥,这令她心中膈应不已,于是,就只能在读书上下绊子。
她以为自己这些手段都是世家大户正室惯常使的,十房她说了算,即便李老太爷和老太太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什么。
没成想,李家还真不一样。
李世仪被亲爹训斥一番后,也是一肚子火,当下气冲冲跑来,“叶氏,我们李家不是那种所谓世家,我们陌上李家千年底蕴,家里什么都是尽够的,不怕庶子出息,你以后收起你家里那一套,多去给母亲请安,也和大嫂四嫂学学,怎么当李家的正室。”
大夫人出身三大世家之一的扶风钟氏,四夫人出身三大世家的之一的轩辕黄氏。
叶氏被气哭了,“你要说我就说,为什么带上我家?我知道你素来瞧不上我家,觉得我家就是个泥腿子没洗净的假冒世家,既然瞧不上,你干脆休了我吧!弄个庶长子出来,我本来就已经没脸了,如今却还要被埋怨,家里也要跟着我受辱,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李世仪顿时泄气了,他一想妻子一向治家严谨,照顾他也十分用心,不禁声音柔和了不少,“罢了,如今父亲已经亲口许诺要凤哥儿开蒙,你以后多上心,千万别在读书上为难他,父亲和母亲不会管其他的。”说完见叶氏还伏案哭泣,顿觉没意思,甩袖走了。
叶氏流着泪,咬牙切齿,“那贱人不顾家规生下庶长子,也不见他如此嫌恶,我这个正室嫡妻却被说得如此不堪,我真是恨!”
她的乳母常妈妈赶紧过来揉着叶氏的肩,“夫人快别说这样的话,十爷一向敬重你,你看他平时对那母子也是不闻不问的,都是那苏姨娘,这贱妇竟然不管不顾闹到老太爷老太太跟前,真是罪大恶极。”
“那又如何,她还不是得偿所愿了!我可怜的宗哥儿,明明该是个嫡长子,身份贵重,如今却生生少了长子的地位。”叶氏越说越气,眼泪也不流了,发狠道:“我若以后真容了他们母子,罔为一个母亲!”
这么多年临床经验不是白混的,李小凤几乎是在接触到叶氏眼神的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强烈的厌恶,她心里叹了口气,老老实实跪在苏姨娘身旁,看着地面。
正值春末,气温还不高,地上铺着毛绒地毯,上面的图案貌似是什么花。
李世仪打量了李小凤,见她眉眼长得很像苏氏,鼻子倒是像自己,不得不说光看长相,是要比其他儿子出众多了,他一向看脸,眼下竟也觉得这庶长子十分不错,不禁温和地问:“凤哥儿身子可好了?”
李小凤连忙恭恭敬敬地说:“回爹的话,已经全好了。”希望这便宜爹以后能多管管她,别被那嫡母给害了。
李世仪很满意,李小凤表现得很乖顺,又没有畏畏缩缩,看来即便没读书,也教养的不错,“苏氏,你照顾凤哥儿尽心,辛苦了。”
苏姨娘大眼睛瞬间浸满了泪水,湿漉漉地望着李世仪,“十爷折煞妾身了,都是妾身的错,实在不该凤哥儿什么事,妾身若是再照顾不好凤哥儿,怎么对得起十爷?”
李世仪很受用,看着苏氏美丽的面容,含情的眼眸,不禁有些动容,“以往我不管你们母子,是我疏忽了,往后,”下意识看了看旁边面无表情的叶氏,声音又恢复了严肃,“我和夫人会好生照看你们母子的。”
叶氏僵着脸,并不接茬。
李世仪有些尴尬,倒是苏姨娘急忙拉着李小凤磕头,“我和凤哥儿谢谢十爷和夫人。”
李世仪又交待了两句,见叶氏没有说话的意思,只能让丫鬟拿出一早准备好的匣子,递给苏氏,“这是给凤哥的,他一旦读书就得开始接物待人了,手里没点银子不成样子。”李世仪不用想也知道,这儿子大概是没见过钱。
苏姨娘感恩戴德,又按着李小凤磕了几个头。
李世仪一挥手,让她们走了。
待她们母子出了院子,李世仪脸色一变,看着叶氏,“你如今是连样子都不想做了是吗?”
叶氏眼瞅着眉毛都立起来了,就听门口有笑声,“冬梅姐姐,您怎么过来了?”
“十爷和十夫人都在吗?我来传老太太的话儿。”
叶氏只能松了松表情,眉毛放下来,又露出一个笑容,才说:“快请进来吧。”
帘子一掀,冬梅走了进来,满脸笑容对李世仪和叶氏万福施礼,“十爷,十夫人,老太太吩咐说给凤哥儿配了一个书童两个小厮,以后凤哥儿读书的份例就不走十房了,直接落在家学,其他份例照旧。另外苏姨娘生子有功,这几年也没赏她,以后就提一提份例,按照有子的姨娘来。”冬梅就当没看见叶氏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一口气说完,施礼告退了。
这边冬梅刚出了院子,叶氏再也忍不了了,横眉立目地怒道:“宗哥儿作为嫡子也才两个小厮一个书童,一个妾生的,凭什么和嫡子一样待遇?”
李世仪只得安抚道:“凤哥儿如今已经五岁了才开蒙,父亲和母亲大约是想补偿他吧,你也别多想了。”
“怎么不多想!”叶氏冷笑了一声,“若他不是占了‘长’字,就算补偿也不该与嫡子一般待遇!”她现在很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在得知苏姨娘有孕的时候狠下决心。那时她和李世仪举案齐眉,很是和美,她不想惹得李世仪不高兴,才留下这么一个祸根。
李世仪也头疼不已,“这是父亲母亲的决定,你就算不满,也不能这样叫嚷出来,让人瞧见了,还得说你不孝。”
叶氏闻言倒是冷静下来,不孝这顶帽子她可戴不起,但心思一转,怒气又上来了,“那个苏氏,违背家规生下庶长子,不但不被罚,还提了份例,凭什么!”
李世仪脸色就变了,刚刚苏氏伏低做小生怕惹恼他们的样子还在脑海里,那美丽的面容上都是小心翼翼,身上的衣服也是五年前做的,都洗得发白了,这惩罚难道还不够吗?
“苏氏之过在于意外有孕,而之后是你我做主允许她生下来,这事也是报备了父亲母亲知道的,她不小心早产生下凤哥儿确实是意外,你不是也派人查了嘛?她生子之后又无赏又没有提份例,这些年原本的份例也不是按质按量给的,你当我不知道嘛?”李世仪是嫡出,自小也是被李老太爷带在身边教养的,并不是只知风花雪月不通庶务之人,而且一想到这些年苏姨娘从不曾因为这些事情闹,而只是因为儿子不能读书闹起来,心里深深觉得苏氏是个好的,“这些年就算惩罚了,凤哥儿要读书了,吃穿用度不能再有问题。”
叶氏闻言连着冷笑了三声,“那爷的意思,这苏氏不但无过还有功了?那我宗哥儿少了长子之位怎么说?”
李世仪有些恼怒,他已经说得这样明白了,叶氏为什么还想不通,“我们家虽然规定了嫡长子降生且一周岁后才允许妾室有孕,但并不是所有的嫡长子都能长大,就说我五叔,嫡长子长到两岁没了,现在还不是庶子为长?嫡庶尊卑礼法有据,不外乎家族资源的倾斜,宗哥儿走的是嫡子待遇用度,与大哥家的嫡长子承哥儿和四哥家的嫡长子继哥儿并无差别,你何必揪着那长子地位不放?平白让人认为你不慈!”
叶氏如何不知道宗哥儿在待遇上并没有什么折扣,可是她一向自视甚高,认为自己出身高贵,手段高明,治家水平一流,肯定把十房把持得如铁桶一般,苏姨娘母子的存在就是在打她的脸。
李世仪一看叶氏的表情就知道妻子并没有想通,他不免心累,反正叶氏也不敢违背父亲母亲的意安排,他也懒得多说,当即站起身,“我过些日子要随大哥去一次扶风,为扶风钟老太君贺寿,家里你好生照看。”说完抬腿走了。
叶氏看着他风流潇洒的背影,又有些气闷,扭头交代大丫鬟香怡,“既然提了份例,自当敲打大厨房,万不能有一星半点儿的疏忽。”
于是,李小凤在看到自己仅一碗粥一个馒头的早饭时,不禁吃了一惊。
苏姨娘倒是一脸平静,只是说:“不打紧的,你过段时间去家学读书,三餐都是在家学用的,都是极有营养的吃食。”
苏姨娘见到这饭食就知道叶氏变本加厉起来,她如今可不能忍气吞声了,儿子读书辛苦,吃得再不好,身体哪里受得了。
忍不了就得出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