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凤接连几天都不敢去汇文馆,她十分担心李学隐那老头逼她下决心。
这老头虽然被圈禁失去自由,对天下格局的了解和判断却十分令人信服,李小凤生怕自己被说动了,忘记自己原本的能力水平。
投机这条路,从来都是风险与回报并存,回报越大,风险越高,玩得就是心跳。
李小凤年龄大了,心脏不好,玩不起了。
正当她百般逃避之时,情况发再次发生变化。
李世仪的妾欣姨娘生了,生了个男孩。
然而,老太太却没有按照她原先说的那样将其抱养到赫熙堂,众人猜是在等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降生。
苏姨娘是正式过了文书娶进门的贵妾,她若生下男孩,地位要比欣姨娘所生的高。
这可把欣姨娘急坏了,她知道被抱去老太太膝下教养的好处,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
那叶氏突然就死了,虽然给的说法是思念夫君,病重不治而死,但欣姨娘是家生子,她从娘家人口里得到消息,叶氏的死后在祠堂里连个牌位都没有,尸身更是被悄悄运走了。
种种迹象看来叶氏是犯了大错被处死了,很有可能跟李世仪的死有关。那她的儿子就算有嫡子的名号又如何?肯定是被老太太厌恶了,所以才要亲自抚养一个孩子,连现成的都不选,非要从肚子里选,这就说明,要从头培养,将来肯定是要继承十房门楣的。
那自己母凭子贵,将来可就享尽荣华富贵。
欣姨娘在坐月子,想到这里就躺不住了,叫了亲信的丫鬟彩蝶过来,小声嘱咐:“你去想办法打听一下给苏姨娘安胎的大夫,问问性别。我听说这些大夫,孩子三个月都能看出来是男是女的,多带些银子,务必打听出来。”
彩蝶得了命令,便尽心尽力去办事。
可是这事怎么可能是她这个小丫鬟能打听到的,为了防止胎有问题,那两个大夫可是住在赫熙堂,她进都进不去。
彩蝶急得抓耳挠腮,在赫熙堂周围乱转,正当她不知道该如何下手时,一个婆子走过来,“这是谁啊?在这闲逛,没个规矩!”
彩蝶吓得扑通跪倒,“奴婢只是路过,马上就走,请这位妈妈饶过奴婢这次。”
那婆子神情倨傲,哼了一声,“也罢,最近喜事连连,老太太心情不错,想来也不会怪罪,你速速离去。”
彩蝶赶紧爬起来抬腿就走,没走两步就听那婆子自然自语道:“十爷的妾都争气,一个两个的都是男娃,老太太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彩蝶心一跳,加快脚步离开。
欣姨娘得知消息,心都凉了半截。
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却要被别人截了去,她不甘心。
利益动人心,欣姨娘便心生歹念,打算除掉竞争对手。
可是,苏姨娘如今肚子大了,行动十分不便,整日里待在自己院子,根本不出门。再加上她们之间有竞争的关系,她送去的东西,苏姨娘虽说收了,但明显没用。
这下可把欣姨娘急坏了,这么下去等苏姨娘的孩子生出来,一切就都晚了。
这时,彩蝶献上一计,“姨娘,我今天出门听见有人议论,说苏姨娘最疼她那个过继出去的儿子,我们不妨从这点下手。”
欣姨娘闻言大喜,赶紧让家人弄点红花荷叶,炖了只鸡,再借李小凤的名义给苏姨娘送去一盅捞干净的鸡汤。
苏姨娘没多想,毕竟李小凤这段时间确实时常送些营养的吃食给她,只是她现在闻鸡汤太腥,只抿了一口就赏给了张妈妈,张妈妈没舍得喝,打算放在炉子上温着,等苏姨娘饿了再喝,好歹是凤哥儿的心意。
没成想,苏姨娘喝完不到一刻钟,腹部剧烈疼痛,衣裙见了红,把满院子的奴仆吓得惊慌失措,青叶连滚带爬跑去回禀老太太,老太太安排了大夫和稳婆,又打发大丫鬟秋菊前去坐镇。
老太太人虽没去,但却坐着等消息,她脸色很难看,“苏姨娘临盆的日子应该是哪天?”
牡丹轻声回道:“应该还有半月。”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有人是打量我老糊涂了是吗?”
牡丹立马屈身,“奴婢这就去查。”
欣姨娘的手段实在不算高明,她是家生子,不管好事坏事第一个想到的都是自己的家人。
于是,牡丹以雷霆手段搞清楚前因后果,并把涉事的人关押了起来,欣姨娘因为还在坐月子,直接关在自己屋子里。
老太太听了回禀,面无表情,只是问:“她如何打听出苏姨娘的肚子里是男孩的?”
牡丹觉得这事奇怪,“彩蝶招供说是赫熙堂的一个妈妈不小心说漏了嘴,但是我已经押着彩蝶把我们院子里所有的人都认了一遍,并没有她说的那个妈妈。”
老太太沉默了片刻,“苏姨娘那边怎么样了?”
牡丹回禀说:“苏姨娘因嫌鸡汤腥,喝得并不多,因而并无大碍,只是要吃些苦头了。”
老太太点点头,“我在这等着,有什么消息立马来回。”
牡丹点头应了,又问道:“老太太,是否要继续追查下去?”
老太太摇摇头,“不必我们伸手了,有人会查清楚的。”随即叹了口气,“你觉得苏姨娘怎么样?”
牡丹想了想,“奴婢认为她倒是个极好的人,心地善良,老实本分。”
老太太目光有些涣散,似乎回忆起什么,“她给老十生下了最喜爱的儿子,只是如今却不能认回来。”
屋里并无其他人,牡丹还是下意识左右看了看,方轻声说:“十爷在天有灵,定会理解您老人家的,知道您是在替他保全凤哥儿。”
“他都给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起好了名字,他……”老太太说着呜咽了起来。
牡丹急忙上前,轻抚着老太太的后背,“老太太,切勿如此伤心,您得保重身子,亲眼看着十爷这一脉有人传承。”
老太太收住了泪,面色坚毅起来,“是的,我要活得足够长,给老十好好培养承嗣的人。”她又叹了口气,“可惜,苏姨娘肚子里的是个女娃。”
正说着,夏荷风风火火来传信,“老太太,苏姨娘生下个女娃,母女平安。”
老太太点了点头,“赏她和她院子里的人,去给前院报信,说孩子名字就叫李静凰。”
李小凤得知苏姨娘早产,着实吓得不轻,她深知这个时代妇产科发展的不好,女人生孩子就跟赌命一般,她急急忙忙跟家学告了假,跑去二门处守着,直到青叶跑过来告诉她苏姨娘母女平安,她的心方放回肚子里,这才有心思问起苏姨娘为什么会早产。
青叶只知道有人下毒。
李小凤觉得很不可思议,这时代的人害人之心如此之寻常吗?
先有叶氏派人杀她,再有苏姨娘被下毒,人命关天,这些人就没有一丝敬畏之心?
感慨完,李小凤分析了一下,她觉得是欣姨娘动的手,动机实在是太明显了,可是又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不过,若是欣姨娘,苏姨娘如今生下女孩,也就安全,可若不是……
李小凤一激灵,赶紧跑去叮嘱张妈妈和青叶,务必加十二分小心,直到真凶落网。
没几日,李小凤再次得到消息,老太太把欣姨娘的儿子抱去赫熙堂养,取名李元熙,名字的含义不言而喻。但是,欣姨娘却因下毒害苏姨娘,被强制落发,送进慈安寺当尼姑去了,她的全家都被发卖。
案子结了,李小凤却依旧不安,这种直觉是她从医多年而得,在病人没有痊愈出院前,她一遍遍排查各类病因,确保没有忽略,方能安心。
而这次苏姨娘中毒事件,她总觉得自己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事情,就比如欣姨娘在不知道苏姨娘肚子里孩子是男是女的情况下就下毒,未免太过愚蠢。
若是欣姨娘知道呢?那欣姨娘的出手也就合情合理了。
只是连苏姨娘自己都不知道,欣姨娘又如何得知?
如果是有人刻意告诉欣姨娘呢?
这人会是谁?
李小凤在心里一遍遍排除,一遍遍分析,这一石二鸟之计,最为受益的是……
答案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
李小凤坐不住了,对方这样出手,除了因为老太太声明要亲自教养一个男孩,明显有继承李世仪这一脉的意图,还有就是这人和苏姨娘及李小凤有仇。
可是,对上那人,她依旧是个卑微低贱之人,要怎么做才能保住苏姨娘和妹妹的命?
李小凤这边还没想出半点对策来,事情却向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李学乾宣布了去凤阳上官氏读书的人选,竟然是李元宗。
李小凤惊呆了,她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猜测,为了最终的确认,她跑去见李学隐。
李学隐见她来了,只是叹气,“白瞎了这么好的机会。”
李小凤急切地问:“他怎么会愿意去?”不对,“老太爷怎么会愿意让他去?”
李学隐平静地说:“他自己求的,据说是想凭借自己的能力闯出一片天地。但事情肯定没这么简单,联想府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能跟他扯上关系的人大概就是你姨娘和那个被发落的欣姨娘。”
李学隐忍不住赞叹,“小小年纪,心狠手辣,也是个人物啊。”
李小凤只觉得口干舌燥,“我祖母为什么没查到他?”
李学隐讽刺道:“大嫂不是白痴,怎么会查不到?这也就能解释李学乾为什么会派李元宗去凤阳,看来他对这个孙子是真心疼爱,明着失宠,暗中却是保护。”
李小凤的心再次跌落谷底,李元宗若是将苏姨娘和她视为仇人,那么即便他现在离开陌上,她们只是暂时安全。
李元宗去的还是有能力问鼎天下的上官氏,一旦真的获取了这从龙之功,将来要杀李小凤一家,就如捏死几只蚂蚁。
这杀机已经埋下,李小凤若还是困在李府装平庸,死局已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