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三日,李小凤忙着抄书,根本抽不出时间去汇文馆,那本集合了四种语言方式的字典令她时时悬心不已。
终于第三天按时交了惩罚,李小凤在午休时间再次来到汇文馆。
这次是正大光明,只是拒绝了三个小跟班的陪同。
大厅处依旧坐着那位老者,精神看着不错。
李小凤上前施礼,“学生这厢有礼了,还请允许学生进馆赏阅。”
那老者上下打量了李小凤,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有中气,“你识几个字就跑来汇文,又来睡觉?”
李小凤面露惭愧之色,再次躬身施礼,“这次真是来读书的,即便看不懂,一知半解,学生也甘之如饴。”
那老者哈哈一笑,“说得真好听。”说着慢腾腾拿出一本书摆在面前,眼睛却没离开李小凤。
李小凤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下意识扫了一眼封面,脸色大变。
那老者见了不由笑道:“怎么,害怕了?生而知之,却不知隐藏,我以为你胆子有多大呢。”
李小凤仿佛被雷劈中了,呆若木鸡地望着那老者。
那老者指了指封面处的几个字,“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本书了出现了很多符号,是你自己编的吗?我觉得不是,应该是另外一种文字。”说完笑了几声,“没想到我这么一大把年纪竟然还能遇到来自异世的人。”
李小凤:“......”怎么一个两个都那么容易就猜中!
那老者见李小凤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又笑了,“你倒是聪明,不说话,就是不反对不承认,以不变应万变,那你原先应该不是小孩子了吧?”
李小凤只觉得自己心跳过快,嗓子发干,脑子乱做一团。
这叫什么事,好好的大有前途的医生当不成,穿过来体验惊心动魄,刚解决苏姨娘,又来个......
那老者见李小凤还不说话,声音倒是柔和了不少,“你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相反我可以帮你。”
李小凤这个现代人深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不能相信这老头没恶意,换了谁都会以为奇货可居。
那老者自顾说道:“我身份地位不差,按辈分,你还得称我一声三爷爷。”
竟然还是个爷爷辈的!
李小凤真心觉得天要亡她。
那老者开始自我介绍,“我叫李学隐,是你爷爷李学乾的庶出三弟。至于我为什么会在汇文馆做个看守,你若肯与我达成交易,我便告诉你李家的秘密。”
李小凤已经镇定下来了,生而知之、穿越这种神奇的事情,当事人不承认,请问旁人怎么证明?
至于那本字典,就说自己为了记字胡乱画的,别人看不懂也不能证明她说谎。
于是,她稳了稳心神,终于开口了,“我不想知道李家什么秘密。”小孩子都知道保密的只能是死人,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李学隐笑了,“果然聪明,那不如我们做笔交易,然后我把这本书还给你?”
李小凤站直身体,看了看桌子上的字典,恨不得用眼神点火把书烧了,“什么交易?”
李学隐笑道:“你过继给我儿子,做我的孙子。”
李小凤:“......”万万没想到,“三爷爷为什么要过继我?我只是庶出不受重视的孙辈,而且资质也不是特别好。”
李学隐饶有兴趣看着李小凤表演,“看来你不想和我做交易,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昭告天下,很大程度你会被当成邪祟除掉。但是,你做了我的孙子,我给你提供一切便利条件,不管你想做什么,有我的支持,必将事半功倍。”
李小凤假装不解,“我虽然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但这对您也没什么好处,难道您只想要一个神童孙子?”
李学隐笑道:“不,我只是不想要李学乾有一个这样的孙子。”
李小凤一激灵,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惊天的爱恨情仇、家族秘史,她不想知道,便说道:“三爷爷,这事不能成的,我愿意不愿意都不重要,我现在已经在我爹爹那里挂了神童的名号,他不会舍得我过继出去的。”
李学隐沉思了片刻,将那本字典丢给李小凤,李小凤慌忙接住,惊讶地看着李学隐。
李学隐笑道:“虽然你打定主意想不承认,这本书是唯一的证明,但是却又不足以证明,不如还给你,以表示我的诚意,我对你并无恶意,你有此造化,将来必将成就一番事业,而李家,不,李学乾这一支就更加鼻孔朝天高高在上,我不能看着这样的好事落到他的头上!你说的对,过继之事,与你说无用,得是李学乾和你爹同意,这便由我自己来想办法。”
李小凤的好奇心已经被吊起来了,忍不住问道:“我祖父是您亲大哥,您怎么会这么怨恨他?”问完一个激灵,连连摆手,“当我没问。”
李学隐冷冷一笑,“这话说起来就长了,你想知道,我现在也不会讲个你,不过可以告诉你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终身都不能走出这个汇文馆,外面有杀手监视,出去必死无疑。”
李小凤奇道:“您都出不了门,又如何想办法过继我?”
李学隐倒也没隐瞒,“我的孙子和你一样,也在家学读书,可以时常来请安。”
李小凤的心猛地提起来,“您会告诉他们您发现的事情?”
李学隐闻言哈哈大笑,“你不是不承认,不害怕吗?怎么,怕我告诉别人?”
李小凤抱紧书,心里想:就算他告诉他那些儿子孙子,估计那些人也不会信,或者会想自己试探一番,只要接下来的日子,自己表现平平就好了,等李世仪回来,再表现聪明给他自己看。
李小凤打定主意,便不想过多纠缠,弓腰施礼,“三爷爷,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上课了。”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突然想到什么,转身看着李学隐,“若是您过继我不成呢?”
李学隐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李小凤。
多年医生从业经验,让李小凤在察言观色方面能力出众,她确定自己看到了一丝杀意。
这剧本怕是拿错了吧,怎么又多了个想弄死自己的人!
李小凤魂不守舍回去上课,浑浑噩噩混过了一下午,晚饭也没用几口,回到院子后,强打精神一如往常般兴高采烈地跟苏姨娘说了今日发生的小事,然后回到自己屋子,随手把那字典丢进水盆里,径直坐到书桌前拿着书假装看,实际在思考对策。
天不知不觉暗了,李小凤也没想到什么好的办法,倒是被张妈妈的一声惊呼吓得险些跳起来。
张妈妈捞出水盆里的书,一看已经面目全非,字迹全都污化开了,心疼道:“好好的书,怎么掉到水盆里了?”
李小凤看了一眼,心下稍安,随口解释道:“大约是我不小心掉出来的,不过也不要紧,我前段时间抄了十遍,我都记下来了,也没什么用了。”
张妈妈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没耽误哥儿的学业就好。”
李小凤看了眼张妈妈,问道:“妈妈对祖父那代的事情有了解吗?”虽然不是什么好的人选,但好过没人问。
张妈妈奇道:“哥儿问这干嘛?妈妈我随你姨娘进府有五六年了,也结交了一些府里的家生子,很多事情都是能打听到的,哥儿想知道什么?”
李小凤很随意的样子,“不用特意打听,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最近在家学听闻汇文馆那老头该是我三爷爷,我可不太相信。”
张妈妈立马说:“那是真的,三老太爷自愿看守汇文馆,给李家子孙读书保驾护航,这谁都知道。”
李小凤心说这大约就是官方发布版,“可是,若是为李家子孙保驾护航,不应该像六伯一样掌管家学,亲自培养子孙,而不是在一个书馆看门啊?”
张妈妈闻言压低声音,“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也不知道真假,据说是因为三太老爷是犯了大错被监禁在汇文馆的。”
李小凤装作好奇宝宝的模样,“什么大错?”
张妈妈张望张望门外,又走近李小凤,压低声音,“我听了几个老太婆说三太老爷曾与老太爷大打出手,还把老太爷头给打破了,长兄如父,他这是大不孝,才被关起来的。”
这大约也不是真相,李小凤很惆怅,出身低微,地位低下,举步维艰,请问要怎么在这个杀机四伏的大户人家博取一线生机?
这一晚上睡得十分不安稳,她梦见自己真实身份被戳穿,刚开始一群大人物以为奇货可居,可是一段时间过后,大家就发现她毫无出彩的地方,便觉得留着这么个异类着实麻烦,便将她处死......
李小凤就这样吓醒了,她缓和了一会,就听外面乱糟糟的,她很不安,便起床出去看看。
正屋台阶上站着两个老嬷嬷,苏姨娘站在旁边,下面跪了一片,张妈妈和青叶也在其中。
苏姨娘一眼看到李小凤,连忙走过来,“凤哥儿,吵醒你了?现在时辰还早,再回去睡会儿。”
那两个老嬷嬷远远地冲着李小凤施礼,“吵醒哥儿,是老奴们的错。”
苏姨娘连忙说:“嬷嬷们都是办正事,何错之有?凤哥儿,快跟姨娘进屋。”拉着李小凤进了屋,把她又塞进被窝。
李小凤问:“姨娘,发生什么了?”
苏姨娘也不瞒她,小声说:“是你那庶出的九伯,两个妾室争宠,互相陷害,其中一个怀了孕,都五个月了,不成想饭菜被下了药,好好的哥儿就被打下来了。老太太得知大怒,说妾室之间用手段争爷们的宠爱不打紧,但是谁若把手伸到李家子孙身上,那就是找死。原本只是发落了那妾室,老太太觉得这种风气必须扼制,便派人手到各个房里敲打大厨房,到各个有子的院子里清查人员。这不,查到姨娘这了。”
李小凤心里一动,她怎么觉得这才是她那风流爹的安排,就是为了保护她。
很快,便验证了她的想法。
本次老太太大力肃清内宅,便已经事先严明,不论是妻是妾,只要做了争风吃醋祸及子孙的事,定然不饶。
为了显示公正严明,老太太特意交代大房、四房、十房重点查,是她亲生的不假,发现问题也不能包庇。
不得不说,千年世家出身的就是不同,大房、四房一点问题没有,正室仁慈,对于庶出的孩子很慈爱,特别还将妾生的女孩子接到膝下教养,希望将来能嫁个好人家,到时候也有底气撑起内宅。妾室们都很敬重正室,各安于室,吃穿不少,很是和气。
到了十房就不行了,因为李小凤的事情,李家上下都知道叶氏对这个庶长子不好,原本还以为经过苏姨娘寿宴出头后,会有所改变,不曾想,变本加厉了。
首先被撕开口子的就是大厨房。
周二管家趁着饭口悄无声息就带人摸过去了,各院子的饭菜已经准备好放在了食盒里。周二管家一个个掀开检查,查到苏姨娘院子的饭菜后,脸色一变问道:“怎么,你们就敢给哥儿吃这个?”
王大厨趴在地上,一脸讨好之色,“回二管家的话,小的们哪敢啊?哥儿的份例如今是在家学了,这只是院子里姨娘和下人们的。”
周二管家冷笑道:“我怎么不知道姨娘的份例就是几片烂菜叶子和几片肥肉片子?”
王大厨跪坐起来,假装四下看看,“二管家,这您还不懂嘛,那位惹了主子不高兴,做奴才的只是听吩咐给主子出出气罢了。”
周二管家笑了,“你是说这是十爷的意思?”
王大厨吓得瞬间又趴下去了,“二管家您开玩笑啦,十爷怎么会管这些俗事,这当然是.....”
周二管家一挥手,“得了,既然涉及主子,我也管不着了,跟我去老太太跟前回话吧。”
王大厨吓得当场瘫倒,被两个身强力壮的家丁拖着去了赫熙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