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凤回到院子,苏姨娘就扑上来把她牢牢抱在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李小凤轻拍苏姨娘的背,“姨娘,我没受伤,一点事没有,您别哭了。”
苏姨娘松开李小凤,上下打量着,又摸了一遍,确认李小凤身上没伤,才止了眼泪,“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姨娘了。”
苏姨娘将院子里的人都打发进自己屋子呆着,拉着李小凤的手进了屋,张妈妈也随着进来,青叶则关上门守在门口。
苏姨娘这才露出恨毒的表情,“叶氏是真要你的命,你才五岁啊,她怎么可以那么狠毒!”
张妈妈横眉立目,咬牙切齿,“心狠手辣的贱女人,对个孩子下手,也不怕遭了报应!”
李小凤是最平静的,“我担心她不会就此罢休。”
苏姨娘又惊又怒道:“老太爷一定能查出是她干的,到时候爷一定会休了她!”
李小凤一点不乐观,她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一定的了解,“就算查出来,应该也不会对她如何的,她是嫡母,我是庶子,母让子死,只是不慈罢了,爹爹不会因此休妻的。而且叶氏出身高贵,临川侯府也不会坐视叶氏因为这点小事被休弃。”
说到底,只是李小凤她自己出身低贱罢了,自己这边没什么筹码,正义自然不会被伸张。
苏姨娘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难不成就这样等着被她害死!?你爹爹难道也不管你了吗?”
李小凤不知怎地就想起了汇文馆的李学隐,想到了他说的过继一事,若是为了彻底解决这件事情,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叶氏打消杀她的想法,可是叶氏的杀心如此之重,除非她俩死一个,否则叶氏不会打消这念头。
但是,若她不再是李世仪的庶长子?
李小凤看着苏姨娘,满心悲伤与无奈,自己这个冒牌货,她也终究要失去了吗?
李小凤走到苏姨娘跟前,抱住她的腰,仰着头看着书姨娘的眼睛,认真地说:“姨娘,不管未来发生什么,我都是您的亲生骨肉,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将来等我出人头地,我会想办法接您离开这个身不由己的地方。”
苏姨娘眼里噙满了泪水,“姨娘知道,你放心,姨娘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好你的。”她已经打定主意,写信给家里,找个身手好的贴身保护儿子。
若是李世仪不答应,她就跪死在三山院。
李小凤却说:“姨娘,祖父定会解决此事的。”
李小凤又安慰了一番苏姨娘,才离开去看捧砚。
捧砚已经醒了,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看到李小凤还挣扎着要起来行礼。
李小凤快走几步,把捧砚按在床上,“好好躺着别动。”说完检查了一下捧砚的伤口,伤口缠得很好,虽然还有血渍渗在绷带上,但是星星点点的,并不打紧。
现在就怕伤口感染细菌,这时代好像没有抗生素,一旦感染恐怕就麻烦了。
捧砚很感动,两眼星星点点地冒着光,“爷,小的没事,您怎么没去上课?”
李小凤伸手摸了摸捧砚的额头,试试温度,嘴上说:“我上午告假了,来看看你,下午就回去上课了。”
李小凤又去找那个给捧砚处理伤口的大夫,不等李小凤说话,那大夫就开口问了,“一直好奇哥儿是如何知道按压止血的?”
李小凤十分想告诉他,自己是名普外科医生。
想想都刺激。
可惜只能想想了。
李小凤已经编好瞎话了,“我三舅舅跟着漕运跑买卖,磕磕碰碰实在难免,经常要处理外伤,是他跟我讲的。“也不管那大夫信不信,接着说:”舅舅跟我讲过,外伤最怕就是病人发烧,到时就回天乏术了,所以为了防止病人发烧,一定要做好伤口的清洁工作,处理伤口时,手要用酒精清洗,接触伤口的绷带要高温煮三次,直到伤口结痂,都不能暴露在空气中。“说着从闻风手里接过来一个荷包,递给大夫,“捧砚就麻烦您悉心照顾了。”这可是她第一次拿钱打赏,这感觉真爽。
处理好一切,李小凤才回到家学的住处,见时辰还早,她把闻风和听雨留了下来,独自去了汇文馆。
李学隐看见李小凤,先是上下打量她几眼,随即似乎松了口气,“你果然没事。”
李小凤奇道:“昨日发生的,你如何知道的?”
李学隐笑道:“我之前就见过我那孙儿贺哥儿,告诉他关于你的一切都要及时汇报给我,你昨日一出事,他今天一早就进来告诉我了。”
李小凤很好奇,“他没有问你为什么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如此感兴趣吗?”
李学隐颇为遗憾,“他不是个聪明的孩子,老实巴交的,即便有疑问也不会问,只会乖乖听话。”
李小凤直奔主题,“您猜我祖父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李学隐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表情,“他一定会将你出继。”
李小凤的心沉了下去,“会出继给您这一支?”
李学隐遗憾地叹道:“原本给我时间筹谋倒是有可能,只是如今发生这事,他定会急着将你出继,毕竟若是你爹回来了,就没那么顺利了。”
李小凤沉默了一会儿,“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李学隐看着李小凤,“当然有,只不过他不会那么做,为了你不值得。你只是表现出一些聪慧而已,说实话,李家不缺天资好的子孙,这点并不足以让他对你另眼相看。若他愿意,完全可以折断你那嫡母的全部人手,让她无人可用,并长期派人保护你。可若是那样,势必要惹得临川侯府不满,你爹在其他兄弟姐妹间的脸面也不好看。”
李小凤细细想了一番,猛地心一跳,盯着李学隐,“你怎么知道是我嫡母要杀我?”
李学隐冷哼了一声,“那蠢妇之前几次三番对付你,现在你只要出事,所有人都会怀疑她。不过她也不在乎,她深知自己的筹码,即便被人抓了把柄,也可以全身而退。”李学隐加重的语气,“她的母家是她的筹码,她那素有神童之名的嫡子是她的筹码,她是你嫡母的身份也是她的筹码。而你只是个妾生的,你姨娘家小门小户毫无背景,她对上你,根本无需想太多,直接出手就可以。”
李小凤依旧不死心,“我在我爹那里挂了号了,我爹一定不会答应的。”
李学隐冷笑道:“可惜他等他回来木已成舟,若是换其他人,这事都可能有回旋之地,唯独你爹他没有资格。”
李小凤疑惑道:“我爹是嫡出。”
“嫡出又如何?”李学隐毫不掩饰他的鄙视,“谁人不知李家嫡三子风流潇洒,挥金如土。他是嫡出,要什么都能得到,家族花了大量资源培养他,他却丝毫不想为家族办事,整日里只知游戏玩乐。读书读书不行,庶务庶务不沾,天天流水的银子花着,若不是他爹是家主,谁会如此供养他?说白了,你爹欠着李家,李家却不欠着你爹,在这件事上,李学乾一人便可做主,他没有话语权。”李学隐见李小凤脸色慢慢颓丧起来,“你难道不恨吗?恨自己卑微,恨他们高高在上轻易决定你的命运?”
李小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倒是会见缝插针挑拨离间。”
李学隐哈哈一笑,随即认真说道:“我还是那句话,我可以帮你。”
李小凤很是疑惑,“你要帮我?你不是巴不得我被过继出去吗?”
“只是帮你选一个合适的过继人家。”李学隐认真地说,“为你争取最大利益,比如你依旧可以进来家学读书。”
李小凤失望地叹了口气,“如果那样,我还想能定期探望我姨娘。”顿了一下,“你想要我做什么?灭了李家这种事情,我应该不行,不只现在不行,未来可能也不行。”
李学隐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又不恨李家,我是李家子孙,得家族培养庇护,怎么会怨恨李家?我只是恨李学乾。”
李小凤松了口气,“那你想要我做什么?”
李学隐摇摇头,“等你有能力的时候,我再提要求吧。”
李小凤决定抬杠,“万一我一直都没能力呢?”
李学隐微微一笑,“就当我免费帮你了,你也别多心,就单纯和李学乾作对这一样,我就很乐意。这几天他应该就要定下你的事了,越急越好,急了就有机可乘。”
他的判断非常正确,仅仅过了三四天,这天一大早,周二管家趁着李小凤还未去家学,便来宣告族里的决定,将李小凤过继给李世户,三日后举办过继仪式。
苏姨娘当场晕倒。
苏姨娘醒来后,哭着喊着要去找李老太爷和老太太,李小凤让张妈妈和青叶按住她,对苏姨娘说:“姨娘,只有这样才能打消那女人杀我的心。”
苏姨娘先是一愣,随即怒喊道:“胡说八道,我已经给你舅舅送信了,让他找武功高强的人保护你,那贱人伤不了你,我这就去和老太太说。”
李小凤看着苏姨娘,“姨娘,远水解不了近渴,舅舅也只是个普通商人,怎么可能认识武功高强的人?他必也要花时间去找,而这边,叶氏一次不成,索性大家都知道是她干的,不如彻底放开手脚,到时我恐怕难逃一死。”
苏姨娘呆住了,不再哭喊。
李小凤叹了口气,用自己稚嫩的小手摸摸苏姨娘的脸,“姨娘,过继得了我的名字,却过继不了我的心,我永远是姨娘的儿子,姨娘的家人才是我的家人。”想了想决定下点猛料,“而且姨娘,我若不过继,我便永远都是那女人的儿子,我将来当官了也只能给她请封。相比于一直被她攥在手中,生死全靠运气,不如走出去,寻找另外一线生机。”
这话只是用来安慰苏姨娘,李小凤很明白,说是出继,实际就是放弃,为了维护叶氏的名声,进而维护李世仪和李元宗,李学乾放弃这个各方面都不出众的孙子,反正他孙子多。
苏姨娘闻言悲痛欲绝,哭得几乎晕死过去。
比起这边悲痛的氛围,三山院可谓是喜气洋洋,常妈妈抚掌大笑,都要笑出眼泪来了,“夫人,您的苦楚终于消了。”
叶氏亦是高兴不已,“宗哥儿终于是堂堂正正的嫡长子了。”
常妈妈咧着大嘴巴笑得满脸是褶,“还害夫人白白担心许久,我就说嘛,老太爷肯定是看重夫人的,您看,这不就亲自出手帮夫人解决了祸害。虽然那小子命还在,要我说还不如死了呢,您可不知道,出继的那家一穷二白,吃上顿没下顿呢。”
叶氏眉眼含笑,意气风发,“如此一来,那贱人生的儿子再见到宗哥儿,岂不是磕头行礼?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事情了,这么多年,一想到宗哥儿要对那贱人生的叫哥哥,还要行礼,我的心就跟油煎的一般,如今总算出头了。”
常妈妈笑道:“磕头行礼他也配?日后恐怕想见一见我们的宗哥儿都难呢。”
主仆二人相视大笑。
叶氏又吩咐给三山院上下发了三个月的月银以示庆贺,常妈妈欢欢喜喜去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