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胡旦很开心,在这寒冬腊月的深山里,十多个大汉穿着厚衣来回提着水桶泼水的场景真是太壮观了!她虽生在这乱世之中,但祖籍颍川富贵文华之地,而后又随爹爹去过许都——黄巾之乱没瞧见,董卓之乱没瞧见,吕布攻城也没赶上,家中又人丁不盛,所以没见过这种所谓「大场面」而过于兴奋了。
村长也很兴奋,若不是王蔷夫带着焦大脚那队人一早上山设陷阱去了,他肯定拉他过来好好看看,谁说俺们村的村民越来越没有勇力!就这大汗淋漓的场面,何人见了敢不称一声好男儿!
小丫也很兴奋,因为热闹,还有见证奇迹时刻到来的激动!最重要的是她大父又不用上场,她也算完成大母交代给她的任务!
丁小春也很兴奋,他擡水的时候还时不时瞅瞅一直在笑的小丫,小丫开心他就开心。
比起这几位,青牛道童的兴奋度可就没那么高了。要说失败的方式千万种,而成功的方法往往就那么几种。而青牛道童也不过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之上,应景的在小之又小的范围,将历史的进程推进了几步,虽然这有可能根本没人发现,最后也不过是沉埋浩浩荡荡的历史大潮之中。相比于此刻陆浑山中的村民干的热情似火,青牛道童却只抱着解决过冬之饥的心态。
关于河水结冰行走之事,中国古代和国外都有战事案例。且不说那吴承恩先生的《西游记》中有「通天河一夜结冰骗唐僧上路」的情节,传闻袁绍当年攻打公孙瓒幽州之时,也借助过这寒冬河水结冰之天时,也不知提前算准天时的是不是那位沮授先生。而国外在第1794年的深秋,拿破仑的老师、法军统帅戛尔?皮合格柳率领大军进攻荷兰的乌得勒支城。荷军打开了各条运河的闸门,利用洪水来阻止法军的进攻。法军用尽所有招数都没有办法,最后只得准备撤军。正在此时,皮合格柳看到树上蜘蛛正在大量吐丝结网,他从蜘蛛的异常活动中捕捉到了天气即将转寒的「征兆」——气候转寒,河水将结冰,江河封冻,部队就能踏冰攻城,正是这一系列的逻辑推理使得法军最后大获全胜。
而冰面求鱼,中国古代的「卧冰求鲤」和北极熊掏冰洞抓鱼都能例证。
这最后的泼水结冰之法,在十六年后的建安十六年(211年),那时曹操刚打完赤壁的败仗,借口取汉中张鲁,却意在马超韩遂的渭南之战中,曹操用娄圭之谋,夜渡渭水,聚沙灌水,一夜之间冻冰为垒,架起浮桥,曹军全部渡至渭南——
这深山冬季毕竟寒冷,不过一刻钟小胡旦便已经喷嚏连连。青牛道童瞧眼过来,关怀的问了一句:「没事吧?」
「我没事。」小胡旦才不会错过这么精彩的「大戏」呢。
青牛道童还欲再问,却话到嘴边卡壳。经过上午的推心置腹,他现在与小胡旦算得上一见如故的「小」朋友,他知道古代孩子偏早熟,但小胡旦就算早熟也不可能像自己这般熟到了有一个三十多岁老男人的心态。所以他担心过分关心,会不会适得其反。
由此他还是咽下话语,仔细地观察起水潭冰面来。经过这一刻钟的冰水浇灌,原本已经冰层甚厚的冰面冒出白茫茫的白雾气,在这深山安谧处颇有些仙气姿态。他叫住了那些还想去打水的汉子,温声问道:「谁水性最好?」
丁小春顶开别人,又是第一个吆喝起来:「那当然是俺!」说着还得意朝小丫看两眼,可惜得到的是小丫的一阵白眼。
青牛道童心中有数,丁小春确实是村中游水的好手,满意的点点头。回头对老村长道:「村长,把事先做好的木板取来给小春吧。」
村长马上让人去边上拿来事先准备好的木板。这木板甚厚,长度有一人多高,大小也正好一个成年人趴在上面。丁小春接过木板,青牛道童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就拍拍他的大腿让他去吧!
唉……谁让自己现在就一个小豆丁的身体,想拍别人肩膀也拍不到啊。
丁小春这孩子虽然头脑简单点,但胜在力气足啊;虽然行事风格很粗暴,但胜在做事的过程细心。他先是掂了掂木板,感觉不重,便一只手抓了起来,吓了小胡旦好大一跳!小胡旦明明看到这木板刚才是两个成年人擡来的,现在这个十多岁的山民少年竟然一只手臂就轻轻拿起来了?
我在做梦吧?小胡旦想伸手掐自己两下,又怕疼不敢下手。就在小胡旦犹豫的时候,丁小春已经把木板平放在冰面上了——现在的冰面看起来比刚才着实厚了很多,刚才用肉眼还能依稀瞧见冰下的水潭模样,现在完全看不到了。铺完木板后丁小春带着铁锹小心翼翼的爬了上去,轻轻左右晃了晃,嘿!很结实。
丁小春按照青牛道童教的,缓慢地控制着木板向水潭中央「爬」去。木板虽然沉重,但冰面摩擦小,几乎是丁小春的手掌一撑木板就向前滑去,没怎么费力。若是遇到尖冰凹片,就用铁锹击碎磨平了,所以很快就到达了水潭的中点。
达到之后他没先行动,而是回过头去瞧青牛道童,询问下一步怎么做?
「那边冰层厚么?」青牛道童问道。
丁小春拿铁锹试了试,回答道:「还行。」
青牛道童高声叮嘱道:「先找有小缝的往里凿,记住,动静不要太大,保持自己的安全。」
「瞧俺的吧!「丁小春一乐,准备开工!
小丫在岸上,刚才瞧着丁小春一路过去「举步维艰」的样子便一阵心惊肉跳,拉了拉老村长的衣袖,担忧道:「大父,小春哥……哥……他不会有事吧?」
老村长是过来人,瞧见自家这位小捣蛋难得这么关心人,知道这一颗心已经跑到不知哪里去了,叹息一声,安慰道:「没事,有大师在呢,安稳得紧。」
一边的小胡旦也担忧的抓着青牛道童问:「这不会有事吧?」
「还好吧。」青牛道童无所谓道:「这不是已经垫了一块自救用的木板么,就算冰层破了,小春还是可以抓着木板漂过来的。」
小胡旦一阵愕然,「怎么说你也没把握?」
青牛道童无语道:「事在人为,我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计算到一切。」
「亏人家还叫你大师呢。」小胡旦一种「梦碎」的表情。
「我只是大师,又不是大仙。」青牛道童哭笑不得道:「哪能什么都罩得住。」
……
午后雪弱,小感冒装大病的胡昭胡孔明先生在自家夫人的扶持下,终于走出了主屋。他今天倒也不是刻意装病,昨晚也是辗转反侧睡不着,受了一点寒,身子软了一点。但喝了药休息足饱,人已经完全恢复过来了。
他瞧着眼前别致的小庭院,忽然觉得心里很平静。这山、这雪、这一格小小天地,不正是自己日夜期盼的么。他回想起昨晚见到的那篇小文——「雾凇沆砀,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这正是让自己心神涤荡,念之不忘的语句。而这句,真如那孩子所说是他师兄所写的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