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到丑时,是时候换人打更了。
红袖安静的伏在漆黑的屋顶,眯眼看着打更人的身影慢慢远去,才提起身子,朝着文静轩的卧室方向,提气飞走。
文静轩的身份与以往大不一样,倒不是从尚书到宰相品阶的巨变,而是自从皇帝离宫之后,文静轩一面要帮皇帝处理些不重要的折子和琐事,另一方面又接收了虎符手握重权,毫不夸张的说,就目前的情势来看,皇帝私自离了宫,(当然知道这个事实的人并不多,臣民们都以为皇帝真如诏书上所说正在皇家修心之地潜心修学,感悟天地人气。)又散了兵权,只要文静轩有一丝谋反的念头,几乎用不了吹灰之力即可改朝换代。
想到这里,红袖皱眉摇了摇头,她一直搞不清百里长宁千里迢迢跑去找子瑞的目的是什么,正如她搞不清为什么秋卫懿要换了心Xi_ng甘愿隐身山村一样。他们两个是自己见过的最狠也是最聪明的人,没有人能比他们更放荡不羁,肆意玩笑与尘世间,任何事都随着自己的心意。一人坐拥江山,一人笑傲江湖。他们拥有的比所有人都要多,心也比任何人都要野。而如今这两个人又同时抛弃了自己所有的,守在子瑞身边寸步不离,天真愚蠢的子瑞,聪明无能的子瑞,究竟有什么魔力能牵制住那两个人?小懿说子瑞是他们的师弟,从小都在一起长大的。也许是小时候的情谊吧,大概也只能这么解释了。
文静轩房里的烛火还亮着,安静的烛光透亮了浅色的窗纸,一抹挺直的身影印在上面,动也不动。红袖歪着脑袋在庭院的石凳上做了好一会,才看到那身影翻动了一页书,烛火抖动了一下,然后一切又静止了。
还是一如以往的无趣啊,这个人。红袖爬上房顶,掀开三四块瓦片,对着屋里的人咂巴下嘴,小声说了句,“这么晚了还不睡,明天再看会死啊。”
半夜三更,头顶上突然传来个女人的声音,是人都该被吓到,可坐在椅子上的人却依然淡定,只听到他轻笑一声,然后起身走到门前,说了句,“记得把我房顶的瓦片还原放好。”便打开房门。
红袖从房门进去,看着文静轩只着了白色的亵衣,许久不见的人,清瘦了不少,却更显的出尘的冷清和秀美,一双比夜色还要浓重的黑眸,掩埋了不知多少的情绪,一眼便看到了人的心坎里。也不知道怎么的,红袖对上那双眼睛,脸上突然一红,幸好是蒙了面的,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怎么,觉得我的弟弟不好玩,便来找我了?”文静轩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取了一边的衣服散散披在身上做好,看红袖也摘下来蒙面黑布,坐在对面。
“许久不见,你倒会调侃了。”红袖垂下眼,以前的文静轩对自己向来是冷漠而淡然的,现在不知道是他变了,还是因为自己的处境变了。
“是么,”文静轩不再看眼前的人,目光又回到了书面上,“深夜造访不知有什么急事,不过若是你跟我弟弟的婚事,不用与我商量,你们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你……说什么啊?”红袖头皮麻了一下。
“前些日子听说你怀了身孕,孩子是静湘的,这会儿是生了么?”文静轩嘴角含了一丝笑,“你且放心,家父Xi_ng情豪爽的很,对儿女情事什么的并不那么看重,眼下文家香火有了指望,他定是开心的。”文静轩倒是很会安We_i人。
“你是怎么知道的?”红袖猝不及防,这事情连皇上最初都瞒住了,要不是亲看出自己的伪装,他当时差点灭了自己。
“我自然有办法,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你便走吧。夜深我也该歇息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夜谈
“哎哎,你果然还是那样的无趣啊。”红袖用手掌拍了下额头,“糯糯是做了什么让宰相大人生气的事情了,红袖给您道个歉,看在那孩子还小的份上,放了罢。”
“我倒不知道自己是那样斤斤计较的人。”文静轩慢吞吞看了红袖一眼,然后开口。“我只是怀疑天香楼是反贼搜集朝廷
消息的据点,所以将她押回去盘问,若是没有这回事,过些时日刑部便会放人。”
红袖听罢干笑了一声,“事到如今你不必在我面前说这些话吧,天香楼是什么,你会不知道?”
“天香楼是什么,我怎会知道。”文静轩一脸无辜,“正是不知道,才要查清楚,你若是来找我通融天牢里的狱卒,我大概还能说上话,但若是放人,你还是找现任的刑部尚书吧。”
红袖再也保持不了脸上的笑意,不止如此,心中竟突然涌起一股惶恐的情绪,这情绪来势凶猛排山倒海般将所有的思量冲的无影无踪,一时间竟拍案而起,指着文静轩却又说不出话来,许久才断断续续说了句,“你,你是想要谋反,你可知这后果?”
“哼,你可知自己说了什么,你敢将之前的话再说一遍?”文静轩忽的眯了眼睛,直直看着红袖,眼神中的犀利和Yin郁让红袖心惊胆战。
“我,我一时口不择言,只是太着急糯糯的事情,你万万不要放在心上,”红袖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外人面前乱了分寸,一身的冷汗淋漓。然而心中的惶恐始终没有褪去,思量了一下方开口道,“你这样做固然是为了朝廷,只是这样大的动作却未告知皇上,你虽忠心天鉴,然皇上未必知道,若是起了嫌隙,对你始终是不利的。你有什么难处……不如告诉我,若是能帮上忙就再好不过了,你以为如何?”
“你想的太多了,皇上如何看我,我并不在意,”文静轩冷清一笑,我在乎的那个人只有一个,只是他现在被人藏着,与我隔了千山万水,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过着不畅怀的日子,“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我很感动。”
最后一句惊醒了红袖,回想之前说的话,倒真是句句都是想要帮他的,难怪他说出那些话的时候自己会如此惶恐,难怪自己会如此的失态,红袖心底一沉。和子瑞最初相识的时候,自己曾说过对文静轩有情,如今倒是成了真,也许许久之前的那句调侃并非什么信手拿来的混话,心底早就有了他的影子才会说的如此顺口吧,这份情放在心底太久,被算计和敌对的心态遮着掩着好几年,如今双方的姿态不再如以往,这儿女私情就一股脑的上来,碰一下就伤筋动骨。
文静轩,你也感觉到了吧,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做出这些事情来,笃定我会替你隐瞒。红袖看着文静湘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到哪怕半丝的示弱或是温柔,然而什么都没有。他竟是那样直直的坐着,静静的看着自己,这样牵缠挂肚却又被无视的感觉,真的是太悲惨了,红袖僵直了身体,将眼神撇向一边,“不要伤害糯糯,子瑞现在过的很好,他的记忆已经恢复,皇上他们正送他回长眠山,文静轩,子瑞现在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而他并没有选择你。就算这样,你也不想放手吗?好好考虑吧,就算你现在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他,他未必知道,知道了也未必领情,过两日我再来找你……”红袖本还想说些什么,只是说完以上的话后突然觉得浑身都散了力气,也懒得再说下去,于是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天色快要起亮,我先走了。”
红袖是什么时候推门离开的时候,文静轩并不清楚,他只知道在这个女人吐出那个名字时,内心的悸动,其余的事情都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恢复记忆了?是什么意思,子瑞吃了多少苦,他是不是经历了太多的苦难,他是如何失去记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