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到了。」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尽管他整个人都被来人牢牢圈在身下，后背紧贴着对方温热的胸膛，连呼吸都似被带着走。
宋青玉脸上却不见半分慌张，睫毛在烛火下投出淡淡的影，声音平稳得像一潭深水。
来人目光如刺，在房内四处扫过，却没瞧见那蝴蝶木雕的影子。
嘴角稍纵即逝地勾起，一抹不易觉察的欣喜一闪而过，随即又立刻耷拉下来，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质问的话像是憋了许久，迫不及待地砸出来：「你为什么要对苏栗栗说那样的话？不知道会引起误会吗？
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放开我，冥影。」
宋青玉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
冥影缓缓松开手，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舍得放开，接着两人面对面坐下。
冥影望向宋青玉的眸子里，是少有的困惑与不解，像是一团怎么也理不清的乱麻。
回应他的，是宋青玉平静得如同琥珀汪洋的眼眸，深邃而又安宁，似乎任何波澜都无法在这片「汪洋」里激起水花。
紫褐色的眸子猝然被这平静狠狠刺痛，冥影倏地挪开视线，仿佛再看一眼，就会被这无波无澜的目光吸进去，再也找不到出口。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紧握成拳，骨节泛白，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房间里的空气都好似在这微妙的氛围里凝固了。
「我说了什么，又与你何干？」
宋青玉一句反问，毫不留情地打破了僵局，目光沉静地落在冥影脸上：「你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
一阵死寂漫过房间，烛火的跳动都仿佛慢了半拍。
良久，冥影才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像被夜露打湿的叹息：「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宋青玉眉峰微蹙：「什么意思？」
「没什么。」冥影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再擡眼时，眸中已敛去大半情绪，只余下一点执拗的光，「以后你一定会想起来的。」
……
苏栗栗可不知道此时有人因为她在争执不休，这会儿又在乐呵呵地清点着此次的战利品。
没办法，自从来了这个神秘又惊险的新奇世界，除了紧张刺激的环节，业余时间她就这么点小爱好。
原本的一万零八百灵石，在五人临走前，他们搜刮了那些抢夺法杖的散修，还有万毒宗、焚天门弟子的尸体，灵石数额直接飙升到三万五千之多！
修仙者参与这种生死之战，往往都会随身携带全部家当，这一下，倒是全成了苏栗栗她们的囊中之物。
除了灵石，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一下把整个空间戒指占满了一半。
苏栗栗抱着这些灵石和「宝贝」笑得合不拢嘴。
全然不知，另一边的风波正愈演愈烈。
……
宋青玉执壶倾出两道茶汤，琥珀色的液线在白瓷杯中荡开细微波纹，氤氲的热气里浮着淡淡的茶香。
他擡手将一杯推至对面，自己端起另一杯，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浅啜一口。
茶汤入喉，带着些许苦涩的回甘。
既然入室者不肯离去，那他只好再陪他喝两盏。烛火在两人之间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自从上次这家伙给他寻来了那本四阶术法，就愈发亲近黏人，他也不便一下拒绝，毕竟那本《清眩引》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虽说治疗与控制结合的术法难求，但他还不是得到了？
不过……若是眼前人想要以此做挟制，那他可就想差了。
想到此处，宋青玉眯着眼一道寒光闪过，手中茶盏轻轻一转，映出他眼底的冷意。
冥影早已敛去先前的躁意，恢复了往日的沉郁，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阴翳。
他沉默半晌，才从齿间挤出一句：「我知道你不喜欢她。」
「嗯。」
宋青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指尖叩在桌面的力道却重了半分，「那又如何？」
「我知道，你取悦她不过是看中那柄法杖，再加上这些日子她显露的实力，觉得是个可用的助力罢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甘的喑哑，指尖攥得发白，「可我哪里不如她？
论手段，论跟在你身边的时日，她苏栗栗算什么？！」
说到最后几个字，他猛地转头望向苏栗栗房间的方向，窗纸上隐约映着烛火的光晕，在他眼中成了刺目的挑衅。
那双沉郁的眸子里骤然翻涌着浓烈的杀机，像淬了毒的冰棱，几乎要穿透墙壁：
「只要我想，此刻就能悄无声息地取她性命！」
「那可不行。」宋青玉擡手，似要安抚，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别胡闹。」
夜里窗外传来不知名灵鸟的啼叫，衬得室内愈发寂静。
宋青玉垂眸看着茶汤里自己的倒影，轻声道：「你要知道，我需要的从来不只是情爱，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比这更加重要，也更加有意思得多。」
他擡眼看向冥影，往日里儒雅温和的眼底，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野心，像藏在静水之下的暗礁：「就像这茶，单有苦底，成不了滋味。」
冥影怔了怔，眼中的戾气散尽，划过一抹了然：
「我明白了。
往后，我定会给你寻更好的法宝。此战我也会为你冲锋在前，杀尽敌人，扫平障碍！
我会让你知道，有没有她苏栗栗都一样！」
说完就如鬼魅般翩然离去，独留一室茶香。
门外离去的脚步声并无来时那样匆忙，反而在廊下停了片刻。
细看，此时的冥影，哪有半分方才的激动与不甘？
眸光淡淡流转，像蒙着层薄雾的深潭，看不真切底色，只余一片沉静。
片刻后，脚步声才真正消失在夜色里，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宋青玉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杯底沉着的茶叶上。他忽然低笑一声，将杯中冷茶倾入案头的青瓷盂里。
喃喃道：「这试探，倒是比往日里直白多了。」
……
「阿嚏！」苏栗栗揉了揉鼻子，刚才只觉得脖颈后突然闪过一丝凉意，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喷嚏。
要是让她知晓刚才差点儿遭遇刺杀，小命不保，定要叉着腰痛骂两人：
「三更半夜的不睡觉也不修炼，一言不合就惦记着暗杀情敌，简直不讲武德。
两个颠公，都给我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