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点能耐？」中间的灰袍修士冷笑一声，掌间不同于火球，而是带着寒气的冰锥直逼她眉心，「玄琴宫的人，看来都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苏栗栗牙关紧咬，半句不答。
双目一凝，越是痛苦愤恨，反倒越要攥紧那丝清明，保持冷静。
她一边缠斗躲避，一边恢复灵气，只待术法冷却结束寻找时机，将这聒噪的家伙一击毙命，看他还怎么哔哔！
视线越过余下两人的肩头，恰好望见不远处的沈修卫被四名修士缠住，他手中巨剑挥劈不停，却难掩动作里的迟滞。
左肋的血渍已浸透衣袍，顺着缝隙往下淌，每一次发力都牵动着伤口，让他眉宇间染上隐忍的痛色。
更远处，冥影动用暗影术冲杀在断徽阁内部，深入虎穴，在人群中撕开一道道口子。
隐身突袭让敌人草木皆兵、人人自危，可一旦现身攻击隐身解除之际，便是众人围剿！
数道攻击同时袭来，他身形踉跄，肩头又添新伤，却咬着牙穿梭在刀光剑影里。
宋青玉也不好过，纵使沈修卫在前头替他分担了大半火力，仍有两名修士绕后袭扰。
他只能一边闪避，一边指尖在琴弦上疾扫，竭力为队友施加治疗与眩晕，将辅助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耳边不断传来玄琴宫弟子的惨叫，混着骨骼被重物击碎的闷响，一声声都像重锤砸在宋青玉心上。
他双目赤红，胸腔里的恨意如怒潮翻涌，那些死去的都是他朝夕相处的同门和弟子！
恍惚间，两个熟悉的面庞在眼前闪过。
昨日他带朋友回来时，那两人还笑着迎上来，热络地喊：「圣子带朋友回来了！快，去通知宫主！」
可此刻，他们就那样直挺挺倒在血泊里，眼睛还圆睁着望向他的方向，而他却连伸手扶一把的机会都没有。
宋青玉的拳头在袖中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但他连痛恨的空隙都没有，指尖仍在琴弦上翻飞不休。琴音急促如骤雨，化为点点绿光支撑着前方浴血奋战的同伴，他不能停，也不敢停！
每一声琴响弹拨，都藏着他咬碎的牙和裹着淌血的心。
……
这边，苏栗栗在术法冷却的间隙又挨了几道冰锥，寒气顺着伤口往骨缝里钻，冻得她牙关打颤。
「江司年，助我！」她猛地扬声高喊。
数道金芒应声疾射，目标却不是他们，旁边一名断徽阁弟子闷哼一声栽倒在地。
苏栗栗不过是先声夺人，趁两人怔忪躲避的瞬间，她足尖点弦，身形如惊鸿掠起，避开火球的同时，左手已手握惑心铃。
「惑心铃舞！」
铃音骤起荡开，灰袍修士眼神瞬间迷离，动作猛地一滞。
「血蝶焚心诀！」
不等眩晕散去，苏栗栗急喝，漫天血色蝶影凭空涌现，如潮水般扑向敌人。
两人凄厉的惨叫混着血蝶啃噬血肉的「滋滋」声炸开，在苏栗栗听来，竟比任何乐章都要酣畅动听。
她丝毫不敢给敌人喘息之机，身影如离弦之箭冲出，惊鸿剑法干脆利落地补上致命一击！
两人终于身死道消！！
她赢了。
苏栗栗险些栽倒在地，此刻她灵力已耗至枯竭，身子晃了晃，连站着都费劲。
身上的衣衫战斗时早已被划得褴褛不堪，混着血污黏在皮肤上，触目皆是深浅不一的伤口：
刀劈的血痕翻卷着皮肉，火烧的焦痕黑黢黢地糊在肩头，冰锥刺穿的窟窿还在渗着血珠。
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这是第一次她受如此重伤！！
可此时苏栗栗并无半分胜利的喜悦，只觉得好想哭……
热泪唰的一下就流下来，烫烫地滑过脸颊，她自己都愣了愣。
明明赢了，为什么还想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在此刻碎得彻底。
往日里她总说要成为顶尖修士，要做最强炼器师，要赚无数的灵石带领骨蝶教走上巅峰……
可真到了生死关头，生死之际的窒息感、血肉模糊的剧痛、满眼晃荡的猩红，只让她想逃，想缩起来发抖。
就在不久前，她还只是和平异世里一个普通女子啊。
方才数次死里逃生的画面在眼前闪回：
差半寸就洞穿心口的刀锋，擦着脸颊掠过的火球，几乎冻僵血脉的冰锥……
每一次都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此刻劫后余生的脱力感涌上来，让她连擡手拭去额角冷汗的力气都快没了。
要不……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疯长。
趁着现在无人发觉，立刻就走！
不要宋青玉答应的一成灵石了还不成吗？还是保命要紧！不然只怕有命拿钱没命花！
本来就是他们玄琴宫的恩怨，与她又有何干？
再说上次在遗迹，她被画卷吸附，身陷囹圄，除了江司年也没人上前救她，大家都一样！
她也不算是背弃信义，临阵脱逃，反而还拼尽全力替他们杀了三人呢……
苏栗栗咬了咬下唇，拖着灌了铅的腿，真的迈开了步子，意欲要走。
可刚走出没几步，脚步却越来越沉，越迈越小。
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她忽然顿住，再难前进一步。
指节因用力而捏得发白，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挣扎，眼底翻涌着不忍。她擡头看了看还在拼死奋战的众人：
有洞悉世事、总爱逗弄小辈的宋砚竹；儒雅温润此刻却双目赤红、恨意难掩的宋青玉；潇洒肆意、向来爱恨分明的江司年；神出鬼没、性子阴沉的冥影；憨厚粗壮、永远挡在前方的沈修卫，还有那些在乱战中，根本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玄琴宫弟子……
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像一幅鲜活的画卷在眼前铺开，死死拽住了她想要逃离的脚步。
「唉！」
苏栗栗长叹一声，终究是犹豫地站定在那。
又仿佛是在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别怕，刚才虽然凶险，但我不是也没缺胳膊少腿吗？」
「好像……我还能再撑一会，等快嘎了在跑也不迟。」
「现在就这么走了，要是往后传出去，我苏栗栗的脸往哪搁？」
「其他事都搁一边，就当、就当是为了我的面子，才不是……害怕他们一个个都死得太惨，没人收尸！」
「对，只是为了面子而已……」
喃喃话音落，她终于把自己劝好，心满意足的笑了，忽然冲进战场仰天长啸：
「我苏栗栗，以一敌三，不服来战！！」
想要替他们减轻些压力。
喊完这声，她胸中郁气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畅快淋漓，全然不顾周遭众人闻声投来的诧异目光。
又猛地扭头，冲宋青玉扬声喊道：「老板！我要申请加价！
一成，可不够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