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玉转过身时，眼底那点残留的决绝，已化作深不见底的沉潭，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像藏了整片星空的野心。
「断徽阁不过是块绊脚石，踢开了，前面的路才敞亮。」
他指尖轻叩窗棂，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棋盘的要害上，「拿下灵矿，有了资源，玄琴宫自然好再招兵买马，你别忘了，三个月之后的日子！」
话音落时，他微微擡眼，眉峰挑着未散的锐气，仿佛一切如探囊取物。
「你是说《登域试炼》？」
冥影沉声问道，或许是没想到宋青玉这般迫不及待，声音里带着稍许惊讶。
「短短三月，就想迈入中三域站住脚跟，就算有灵矿加持，以玄琴宫的人手与修为，怕是还来不及沉淀吧？」
宋青玉却笑了，那笑意藏在眼底，带着点运筹帷幄的笃定：「沉淀？下三域这潭水里，哪有时间给你慢慢泡着？」
「登域试炼从来不是等出来的机会，是抢出来的生路。断徽阁一除，下三域的势力必定洗牌，这时候不趁势消耗资源往上冲，难道等着别人把路堵死？」
他目光扫过冥影，锐气更盛：「灵矿是底气，江家是靠山，而这三个月，足够让那些观望的人看清玄琴宫，不止能活，还能往上走！」
冥影望着他眼底跳动的野心，喉间动了动。他太清楚宋青玉的性子，一旦盯上目标，便绝不会只看脚下的路。
自始至终冥影的目光都没离开过他，从他起身时挺直的脊梁，到说话时眼底翻涌的光，再到此刻谈及野心时，那抹藏不住的锋芒，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刻在眼里。
冥影低头，遮掩眼中的痴迷。宋青玉这样为目标燃尽一切的模样，实在太让人移不开眼。
旁人或许会觉得宋青玉的算计太冷情，野心太烈，可在冥影看来无论怎么样他都喜欢！
再擡眼时，冥影早已掩饰得不留痕迹，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着阴冷，望向宋青玉，「既然如此，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不妨接下来，等我两月？」
宋青玉闻言挑眉，眼底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的笑意：「哦？你有办法？」
他知道冥影能力，从不是循规蹈矩的性子，这人神出鬼没，手里沾的血比他见过的任何刀刃都多，偏生对自己的事总格外上心。
冥影站在阴影里，半边脸浸在窗外漏进来的光里，明明灭灭的轮廓透着惯有的阴沉。
他望着宋青玉，声音压得很低，一双紫褐色眸子似乎想到什么，闪过一丝凝重与血腥狠戾，「之后，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但两月后，」冥影的目光像淬了毒的钩子，牢牢锁着宋青玉，阴沉的眉眼间竟透出几分近乎偏执的笃定，「我会回来。」
「登域试炼，我陪你去。」
宋青玉直视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好啊，我便等你两月。」
他没说要做什么，没说要对付谁，可那语气里的狠绝，足够让宋青玉明白，之后冥影要做的事不亚于这两天的凶险可怕，是真正的修罗场！
「若是你真能说到做到，」宋青玉话锋一转，眼底的不食人间烟火染上几分温度，「等玄琴宫站稳中三域，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冥影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几下，蜷了蜷。
随即在心里冷笑道：宋青玉他根本不懂，给疯狗随意许诺的风险，若是不能兑现，将要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
听到这话，冥影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裹着寒意，却又带着丝诡异的灼热。
他微微倾身，靠近宋青玉耳畔，气息像阴魂缠身，语气却黏得像情人厮磨：「放心，有你这句话，便是被打断了手脚，我也会爬着回来见你。」
……
远处一个身影看着匆匆离去的冥影摇了摇头。
这边，苏栗栗绝口不提刚才的疑问。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气氛逐渐古怪。
苏栗栗借口让他好好休息，就跑了出来，全然没注意身后的江司年好像还有什么话要说。
刚走出长廊，便远远地望见一个墨绿色身影坐在池塘边。
原来是宋宫主宋砚竹，他一身墨绿长衫，背影清瘦挺拔，手里的钓竿垂在水面，纹丝不动，倒像是一尊浸在日光里的雕塑。
池塘里的荷叶挨挨挤挤，露珠在叶尖滚来滚去，映得他衣上的暗纹都泛着润色。
她本想绕开，却被对方慢悠悠的声音叫住：「栗栗别跑，过来啊。」
苏栗栗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拱手道：「宋前辈。」
宋砚竹缓缓转过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清明得很，仿佛能看透人心：「坐这，你刚从司年房里出来？」
「呃……是。」
苏栗栗摸了摸鼻尖后坐下，总觉得他这话怪怪的，解释道：「大家都去看过他了，我去得晚，现在才出来。这会也不早了，让他歇会儿好好恢复。」
「前辈，您好像也伤得不轻，怎么这会不去疗伤或者修炼，反而还有闲心在这儿垂钓？」苏栗栗看向他有些困惑地问道。
宋砚竹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水面，钓线轻轻晃了晃：「这你不懂了吧，钓鱼也是一种修行！就像我这池塘里的鱼，性子野得很，急着上钩的，往往吃不到饵。」
他忽然笑了笑，侧过脸看她：「大伙刚大战一场，与生死相擦而过，内心难免震荡起伏。这时候急着打坐修炼，是练不出什么的，倒不如像这样坐一会儿，看看水，等心定了，气顺了，再去调息，反倒事半功倍。」
话音刚落，钓竿猛地一沉，宋砚竹手腕轻扬，一条银白的鱼便跃出水面，在空中划出弧线，稳稳落进旁边的竹篓里。
宋砚竹看着冥影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栗栗，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学旁人火气那般大。我现在告诉你一个道理，有些事太在意，容易被表象晃了眼，欲速则不达，反倒是旁观者清。」
他收了线，慢悠悠装上鱼饵，又将钩甩回水里，淡淡地笑道：「算了，每个人心中都有执念，旁人说再多也无济于事，总归是要自己去试上一试才肯罢休的。」
苏栗栗站在原地，看着他平静的侧脸，脑袋有些混乱。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跟她说这个干什么？是意有所指，还是随意吐槽？
她一时半会也搞不明白，索性静静地坐在池塘边，听着风吹荷叶的沙沙声，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水汽与青草气，没一会儿心境竟好像也被池塘的风悄悄吹得开阔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