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玉面色一正，开门见山道：「我想邀你同去参加登域试炼！」
「登域试炼？」苏栗栗失声惊呼。
这名号她听过，知晓是下三域攀往中三域的唯一途径，可其中具体是何章程，却不甚清楚。
一炷香的工夫过去，听宋青玉细细解说后，她才彻底明白——
原来这登域试炼，竟是一场残酷至极的「抢地盘大赛」！
每年年末，中三域的各方势力会根据全年总体发展状况进行一场末位排名淘汰。排名最末的十股势力，将被迫让出自己在中三域的地盘。
与此同时，下三域的每个势力各会派出由五人组成的一支队伍，决出前十名，再与中三域那十位末位者的队伍一争高下。
「为什么是五人一支队伍？赢了的，就能踩着失败者的尸骨，把地盘抢到手里？」
苏栗栗指尖微颤，眼底掠过一丝惊悸。
她实在难以想像，这般关乎势力存续的试炼，竟会将胜负系于区区五人身上。
宋青玉的目光沉了沉，解释道：「五人是上三域定下的规矩，世人修炼本不易，这样一来可避免大规模的厮杀，取五人做代表，既考验单个修士的实力，更看队伍的配合。另外……」
「不止地盘。中三域的灵脉浓度是下三域的三倍，那些末位势力手里还攥着进入中三域坊市的令牌、与上宗交易的渠道……这些都是下三域势力获得后打破桎梏的钥匙。」
他指尖在案上轻叩，发出沉闷的声响：「去年试炼，下三域仅有三股势力突围成功，成功挤掉他们。
余下的势力皆死伤惨重，失去五位顶尖修士的势力，别说想更进一步，就连保住原有的位置都难！」
苏栗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这么说来，这场争斗对中三域而言，不过是末十位势力的变动，轻描淡写得如同洒洒水般简单；可对下三域，却是一整个伤筋动骨的大洗牌？」
「那你……」她话未说完，已被截断。
「我知道你的顾虑。」宋青玉擡眼望她，眸中漾着窗外残阳的碎金，「此次邀约或许有些唐突，可我总盼着我们五人仍能并肩再战。」
「这些日子大家磨合下来，彼此早已知根知底。不过此事事关重大，我不敢轻易许诺，依我判断，胜算约有五六成。」
他指尖在案上虚点两下，语气陡然添了几分锐劲：「可若有栗栗你加入，便是雪中送炭，更是如虎添翼，胜算能直飙七成！」
苏栗栗望着他擡手时那份挥斥方遒的笃定，忽然记起，他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同样是「七成」，可这次的险难，分明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何时动身？」她终是开了口，尾音里缠着点犹豫。
「约两个半月后。」
「你容我……再想想。」
「不急，你想好给我答复即可。」
……
宋青玉走后，窗棂上的残阳渐渐淡了，室内安静得如上演默剧一般。
苏栗栗把玩着一枚灵石，无意识地在掌心间抛接、翻转。
那「七成胜算」在心头反复盘旋，混着宋青玉擡手时的锐气，竟生出几期许来。
「表姐，我们进来了？」
忽然传来少女清脆的嗓音，像串银铃撞碎了满室沉寂。
苏栗栗猛地回神，正见柳云栖敲门进来，身后跟着柳姨，手里还提着个食盒，鬓边别着朵不知从哪摘的野花，蔫头耷脑的反倒添了几分俏皮。
「云栖，柳姨。」她连忙起身相迎，方才眉宇间的犹豫被瞬间拂去大半，语气里带了几分亲昵，「你们来得正好，我有件要事，正想同你们商议！」
柳云栖已蹦到她跟前，伸手便去够她的手腕，鼻尖先嗅到她身上淡淡的愁绪，不由眨了眨眼：「瞧表姐这神色，莫不是桃花朵朵开，挑花了眼，想要我们充当回军师帮忙参谋参谋？」
她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故意做出沉吟的模样：「那我得好好想想，到底该站哪边才好呢？」
「什么跟什么呀！」苏栗栗又气又笑，屈指便要敲她的额头，「还打趣起我来了，净添乱！」
柳云栖早有防备，嘻嘻哈哈地往后一躲，连声讨饶：「哎呀，放过我吧好姐姐，我不说就是了！」
柳姨看着俩姑娘闹作一团，笑着放下食盒，扬声道：「好啦好啦，别闹了。我给你们带了新蒸的桂花糕，尝尝味道，有什么事再慢慢说。」
说话间揭开盒盖，清甜的米香混着桂花气漫开来，像层柔软的云絮，轻轻拂过心尖。
她悬在心头的那桩大事，似乎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柳姨将一块桂花糕推到苏栗栗手边，指尖沾着点糕粉，她擡手用帕子轻轻擦了擦，鬓角那缕松垂的发丝随着动作微微晃动。
半晌。
「我同意！」
听完苏栗栗的讲述，不过片刻她就做出了抉择。
她擡眼看向苏栗栗，目光里没有丝毫犹豫，反倒透着股历经世事的通透：「我们来这玄琴宫也待了好几日，扪心自问，目之所及骨蝶教的底蕴还是差了不少。
想来要冲击上三域，至少也得是五六阶才行，可我们呢？突破四阶的人数都寥寥无几。」
说到这儿，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添了几分沉郁：「要这样下去，何年何月骨蝶教才能触摸到势力晋升的门槛？
「我看，这是个好机会！」
「哦？」苏栗栗挑眉，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柳姨的眼神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果决：「由你充当玄琴宫的客卿，与他们一同报名参与，这法子就不错！」
「赢了自然是好，到时跟着他们的步伐更上一层楼，在中三域发展也能更加迅速，寻求更多资源。
若是输了，只求保全性命，平安归来，日后再谋其事，也会有些许经验。」
说完，她擡手拍了拍苏栗栗的手背，掌心的温度熨帖而安稳，像是在无声地说「别怕，有我」。
……
苏栗栗思索一番，认为柳姨分析得鞭辟入里。掌心的温度顺着肌肤漫上来，她心里那杆秤忽然就稳了。
「好。」
字音落地时，她自己都觉出几分轻快。
擡眼时，眉宇间的犹豫已彻底散去，出口而言是清亮的决意：「那就这么定了，这不仅是我一个人的战斗，也是我们骨蝶教共同的选择！」
柳云栖在一旁早听呆了，此刻猛地拍手：「我就知道表姐会答应！这下可有热闹看了——不对，是有大事干了！」
苏栗栗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触到那朵蔫头耷脑的野花，眼底漾开笑意：「是有大事干了。不过在此之前，得先把这两个半月的日子过扎实了。」
她说着起身，做出最后的决策后，连带着步履都轻快了几分。
窗外的暮色已漫了进来，却挡不住她眼里新燃起来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