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衙役大惊失色，仓皇失措地从地上爬起来，连连擡手弯腰作揖，脸上堆着讨好的笑，一个劲儿地求饶：
「都是小的们有眼无珠！竟没认出几位是仙师，是小的们的错！小的这就去喊大人出来拜见您们！」
「哼！」江司年面色一冷，催道，「还不快去。」
两人如蒙大赦，慌不择路地奔进衙门，直往后堂冲去，「砰砰」敲响了县令的房门。
推门进去，「噗通」一声双双跪地，两手高高举起，哭天抢地起来：「老爷！不好了！」
「外面来了五个年轻的仙师，上来就问小的小溪村的事，这打死小的也不能说啊！」
「就因为这个，小的险些被打破脑袋！」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头上鼓起的大包，又抹了把鼻下的两道红印，哭得愈发委屈。
卖完惨，他话锋一转，换上副义愤填膺的模样：「欺辱小的倒也罢了，他们还指名要您出去见他们，简直是欺人太甚！若不是急着来通报您，小的真想跟他们拼了！」
「行了，起来吧。」县令正躺在太师椅上，听完这话，脸上半分急色也无。
他原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闹了半天，不过是五个毛头小子来寻衅。年纪轻轻就学人当救世英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殊不知，就算是仙师又如何？想取他们小命，照样有人能易如反掌！
他扶着摇椅扶手缓缓起身，不慌不忙地理了理官帽，又弹了弹衣袍上的褶皱。
「走吧，去见识见识那几位。」他漫不经心地对两个衙役道。
两人一听，顿时双眼放光，兴奋地嚷道：「您这是要去请赵爷来收拾他们？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知道就闭嘴！」县令擡手一巴掌拍在他脑壳上，眼神带着警告扫过两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都给我谨言慎行，别惹事！」
说完推门而出，走在最前方。
苏栗栗五人远远便瞧见一个身影：头戴官帽，身着绿色官袍，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他年纪不算老迈，面容清瘦，颔下三缕山羊胡却透着几分刻意蓄养的世故。
那人一路小跑过来，到了近前先喘了口气，目光里满是诚恳与尊敬，当即弯腰曲背行礼：「拜见几位仙师！小的方延，是这望川城的县令。不知各位仙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见他态度还算恭谨，江司年面色稍缓，沉声道：「无妨。我们找你，是有几件事要问，你只管仔细回话便是。」
方延闻言，眼咕噜飞快一转，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几位仙师远道而来，定是累了。不如先到里面坐坐，喝杯清茶？有什么想问的，小的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可。」江司年颔首。
几人被引着走进衙门后堂，分宾主坐下。那两个衙役早机灵地跟进来，手脚麻利地奉上茶水。
方延率先开口试探：「听说，仙师们是想问小溪村的事？」
「正是。」江司年目光一凝，质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何先前一提这村子，你们便闭口不言，神色骇然？」
「对啊，快说！到底是谁干的？」柳云栖急切接话，「就算牵扯到修炼者，你又何必替那害人凶手遮掩？」
「这……」方延脸上露出难色，忽又长叹一声，语气沉重，「唉，实不相瞒，小的也不甚清楚。只听下面人来报，说是小溪村的村民言语无状，触怒了某位不知名的仙师，才遭此横祸，被残忍杀害了。老夫听闻时，也是胆寒万分啊！」
苏栗栗看他礼数周全，话里却半点有效信息也无，眼底寒光微闪，直截了当地追问：「那你们口中的『灵税』，又是什么东西？」
不等答话，又紧逼一句：「还有那『赵仙师』，是何人？你叫他出来见我们！」
方延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山羊胡颤了颤，脸上堆起茫然的笑：「几位仙师说『灵税』？那是什么？小的实在不知啊。望川城历来只收田税、户税，还有些商税、盐铁税，都是朝廷定的规矩，哪有什么『灵税』？许是下面人乱嚼舌根，让仙师听岔了？」
他放下茶盏，拱手作揖，语气愈发恳切：「至于『赵仙师』，更是闻所未闻。小的治下虽偶有仙师路过，却从未听过这名号。莫不是哪位仙师的化名？这可就难查了……」
「你还在装！」一直沉默的陈岁安猛地拍案而起，眼眶涨得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明明前不久，正是你们官府的人带着几个凶神恶煞的修士，挨家挨户收『灵税』！说是让人卖儿卖女也得凑齐，不然就活活打死我们！」
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领头的那个修士，左眉角有块月牙形的疤，他们都喊他『赵爷』！你敢说你不认识？！」
方延脸上的笑容僵住，山羊胡下的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却仍强作镇定地摆手：「这位小友息怒！许是有刁民假冒官差行骗？小的这就派人去查！望川城断断不会有这等苛政，更不会纵容修士欺压百姓啊！」
他满脸喊冤，眼神却不老实，偷偷往角落瞟了瞟，见那东西还在，才暗暗松了口气。
众人瞧他眼神飘忽，只当是做贼心虚。
苏栗栗目光一转，朝锻云舟递去个眼神，还比了个握拳的手势。
锻云舟心领神会，猛地掏出锤子，双锤互击「哐当」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扬手一砸，「轰！」地面瞬间被砸出个大洞，看那力道分明没怎么使劲，真要落在人身上，骨头怕是得碎成渣！
这正是苏栗栗几次三番让锻云舟上前的用意。这小伙子身材壮硕，配上那柄锤子，自带威慑力，用来唬人再合适不过。
县令方延见状，「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连连磕头：「各位仙师饶命啊！小的真的不知情！起初见几位仙师仪表不凡、气度端庄，还以为是来替小溪村伸张正义的英雄……」
他话锋一转，带着哭腔喊道：「可你们这般动粗胁迫，难道是想伤害我等凡人？这……这与那些为非作歹的邪修又有什么两样啊！」
好一个能言善辩的方县令！还没有动手，这就给他们扣上顶大帽子！
不动手逼问，他定然咬紧牙关不肯吐实；可真要动了粗，便落了他的话柄，平白被安上「欺凌凡人」的罪名！
要知道下三域有铁律，修仙者不得随意伤害凡人，违者便会被归入品行败坏的邪修一流。
这年头，真是好人难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