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涟漪 阿姐，不可
大烐京城一入夏, 连风里都是十足的热意，晌午时街道上更是几乎没人逗留。
而此刻却有一辆马车慢吞吞地拐进巷子里，停在了永安侯府的后门。
无影撩起车帘去看里面坐着的那人, “世子, 您手臂上的伤还没处理好, 不如先去医馆一趟？”
姬戍却连眼皮都没擡, 兀自将纱布在手臂上绑好, 而后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衫。
“倒也不必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受了伤。”
“是，属下愚钝。”
无影撂下车帘，转而目光紧紧盯向那扇门。
不多时候, 有人推门走出来。
梁世许眼底乌青，明明是尚未及冠的少年此刻却像个操心几十年的老汉。
他一脸麻木地上了车, 在姬戍身侧坐下。
“上次世子来侯府后门，还是为了带禾姑娘来给我父亲看。”
他说着忽然苦涩地笑了一声，“那晚我就坐在房顶，看着你们将昏迷的她当个对象一般, 摆弄相看，却什么都做不了。”
“如今不同了。”
姬戍撩起眼皮去看他此刻狼狈的模样, 饶有兴致，“如今你是救了她的英雄。你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只为让她摆脱为人继室的命运。”
明明是那么长的一段话, 落在梁世许耳中却只有“杀了自己的父亲”这几个字。
他身形僵住，转过头望着姬戍, 眼底泛起猩红色，“可这明明是你！你才是杀人凶手！你明明说那药只是让他昏迷几日，拖延了婚期便好，可是……”
“难道不是你想让他多昏迷几日, 这才用超了量吗？”那人一脸无辜地摊开手，一个精致小巧的褐色瓷瓶静静躺在他掌心。
梁世许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惊恐地瑟缩在马车的角落里。
“你……你做什么？”
“世许，这永安侯的爵位，你想不想承袭？”
姬戍淡淡问了句，慢条斯理地同他分析着，就如从前两人一起习武射箭，姬戍帮没有底子的他逐个动作指导一样。
“你若袭爵，你母亲便不再是个无名无分的婢女，可上梁家族谱，甚至受封诰命。”
梁世许显然还未从刚刚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下意识便道：“爵位承袭自然有我兄长！”
“梁世铮在边境，沙场之上刀剑无眼，他能不能有命回来都未可知。至于你其他的姐姐妹妹，掀不起什么风浪。”
“……”
“世许，你将他们当做父亲，兄长，姐妹，可他们怕是没有谁正眼瞧过你吧。何况梁世铮若从边境带了军功回来，真的还能容下你么？”
姬戍看着他从惊慌反抗到沉默思考，沉声抛下最后一句：“但只要你想，我帮你。”
梁世许总算回过神来，他狐疑地看向身旁那人。
从前他跟其他人一样，认为姬戍是这京中人品最为贵重的端方君子，为自己能够得他青眼而觉幸运。
可就是这样一个将笑意刻在脸上的人，在皇后寿宴前日向他透露了姬禾要进宫的消息，助他买通了小太监去见姬禾，又借他的手除掉了他的父亲。
如今还教唆他与兄长争夺爵位的继承！
“你为何要帮我，这些事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一个能够让他心安理得去接受帮助的答案。
姬戍却并未回答，只定定望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像是能够看透所有伪装，洞悉人的心灵。
沉默良久，梁世许略显迟疑的声音响在旁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