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摆脱不掉。
雪夜的风霜凄寒无比, 每一丝凉气都像是要钻进入体内般，直直地往骨头缝里挤压。
姬禾只觉身上疲累，用不上半点力气, 就连眼皮都睁不开, 只能于意识混沌中听着周遭的动静。
可即便是如此, 她也只能断断续续, 甚至无法分辨白天黑夜, 更不知自己这样被宋谦玉带到了哪里，而云纱又身处何处……
直至一日，她于沉梦中忽觉腕上一阵刺痛——
心口压着的一块大石头仿佛瞬间消失, 她猛地吸了口气，于梦中挣脱醒来。
“云纱……云纱！”
姬禾下意识便要起身, 却觉手脚几乎毫无存在感，自己也根本动弹不得。
眼前渐渐清晰，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像是屋子，倒像是一处营帐, 隐约还有血腥味儿蔓延着。
她尚未能分辨出个结果，便听得耳畔有人柔声道：“禾姑娘不必担忧, 你身上的药效三日后便会自行消散。”
姬禾缺并没心思考虑其他，只绷着脸色质问：“云纱呢, 你把云纱怎么了？”
“宋某是个信守承诺之人, 云纱姑娘此刻已在寒州岳府过上快活日子了。”
姬禾还想再争辩一番，奈何此刻虚弱的身体却并不足以支撑, 也只得悻悻作罢，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到肚里。
她目光死死盯着床边的那道身影，终究什么都没再说。
宋谦玉似乎对她此刻的状态十分满意，他不着痕迹地缓了口气, 起身后退半步。
“像禾姑娘这般的名门贵女，想来是不曾见到过此处的风光。待姑娘体力恢复，宋某定会亲自陪你好好观赏。”
“……”
目送着那人的身影走出大帐，姬禾紧绷着的神经方才敢有一刻松懈。
周身知觉恢复得实在缓慢，她只能直挺挺地躺在床上，靠着眼睛转动来探查这间大帐里的情况。
刚好看到帐帘上的暗色花纹，似是一朵盛开的花正被毒蛇盘绕纠缠……
这图腾为何有些眼熟？
她虽然从未到过军营，但姬戍少时曾随老征王四处奔波。
每逢回京，小世子的第一件事便是跑到青夫人的院中寻她这位阿姐，将这段时间在外的所见所闻都讲给她听，有时甚至会画出来。
只不过某人的画技实在有限……
姬禾心头不住地颤了下。
自己明明那么想要逃离他，可偏偏离开后才后知后觉自己的记忆早就已经被某人给填满。
过去的十多年中，他竟多次成为她那残破记忆里的主角，甚至多到，只要回想起从前，便会有姬戍的影子。
也是了。
京中女子，尤其是像她从前那般身份的——王府中不受宠的庶长女，自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打记事起，她最常见到的不过也就只有那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阿娘和云纱她们……
以及一次又一次主动闯进她世界，不厌其烦唤她“阿姐”的姬戍。
她从未觉得自己与姬戍的联系会有这般紧密。
可时至今日，她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过去几乎被他填满。
这人已然成了她无论如何也摆脱不掉的存在。